她们在舞池里慢慢地转著圈。赫敏闭著眼睛,脸贴在艾瑞斯的胸口,听著她的心跳。艾瑞斯的心跳比她慢,比她稳,像一台在低功率运转的发动机。但那个节奏——从慢到快,从快到慢——和她的心跳在慢慢靠拢,像两条在入海口交匯的河流。
一首曲子结束了,又一首开始了。赫敏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她只感觉到艾瑞斯的手在她的后腰上画著圈,一圈,一圈,一圈。和壁炉里的火一样慢。和她手指上那个牙印一样深。
“赫敏。”艾瑞斯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嗯。”
“抬头。”
赫敏抬起头,她的头顶上方——正好在艾瑞斯的头顶上方——掛著一大束槲寄生。银色的叶子,白色的浆果,在烛光中闪著柔和的光。槲寄生的枝条垂下来,离艾瑞斯的头髮只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赫敏看著槲寄生,又看著艾瑞斯的眼睛。艾瑞斯的眼睛在槲寄生的银光中变成了浅灰色,瞳孔里映著赫敏的脸——红著的脸,微微张著的嘴唇,亮著的眼睛。
“你说话算话吗?”赫敏问。
“算。”
“你在槲寄生下面说过的话,算吗?”
“算。”
“那你还等什么?”
艾瑞斯等了零点五秒。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赫敏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羽毛拂过。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有开始有结束的吻。艾瑞斯的嘴唇比赫敏想像中干,但温度比她想像中高。热量从艾瑞斯的嘴唇传到赫敏的嘴唇,像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冰凉的皮肤上。
赫敏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下微微张开,她的舌尖碰到了艾瑞斯的下唇——那里有一点点南瓜汁的甜味,和一点点薄荷的凉意。艾瑞斯的手指从赫敏的后腰滑到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髮里,轻轻按住了,力度不大,但很稳,像在说:在这里。在我这里。
舞池里的人停了下来。不是全部,是周围的一小圈。拉文德·布朗的叉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帕瓦蒂的嘴张成了o形,然后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哦”。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和他的舞伴转到了舞池的另一边。克鲁姆站在舞池对面,手里还拿著那杯黄油啤酒,杯沿上的奶油泡沫已经化了,但他没有喝。他看著赫敏和艾瑞斯的方向,看了一秒,然后低下头,把杯子放在台上,转身走了。
教师席上,伊斯特的嘴角弯到了一个几乎要裂开的弧度。麦格教授坐在她旁边,看著舞池里的两个人,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桌面。一下。
邓布利多教授从教师席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槲寄生下面的两个人,然后缩回去,继续指挥天花板上的星星。星星从红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绿色,从绿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银色的、心形。心形在天花板上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碎了,变成无数颗细小的、闪闪发光的粉末,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舞池里。
赫敏和艾瑞斯的嘴唇分开了。
赫敏睁开眼睛,艾瑞斯的眼睛还闭著,睫毛微微颤动著,像两只在花间停留的蝴蝶的翅膀。她的嘴唇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豆沙色的,和赫敏的口红顏色一模一样。那个印子在艾瑞斯的上唇和下唇之间,像一个被盖在皮肤上的邮戳。
“你的嘴唇上有我的口红。”赫敏说。
艾瑞斯睁开眼睛,看著她。
“嗯。”
“你的衬衫领子上也有。”
艾瑞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子。左边的领子上有一小块豆沙色的印子,不大,但很明显,在白色的衬衫上,像一朵掉在雪地上的花瓣。
“还有你的领带。”赫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著一点点心虚。
艾瑞斯低头看领带。那条介於柠檬黄和薑黄之间的领带上,在结的下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完整的、唇形的印子。豆沙色,边缘有点模糊,因为赫敏的嘴唇在亲完之后蹭了一下。
艾瑞斯看著那个唇印,看了两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赫敏。
“你故意的。”艾瑞斯说。
“不是。是不小心的。”
“你的口红不会自己跑到我的领带上。”
“可能是亲的时候蹭到的。”
“你亲我的时候,我的领带在你的下巴下面。你的下巴不会蹭到领带。”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看著那些正在飘落的银色粉末。粉末落在她的头髮上,落在艾瑞斯的肩膀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一场无声的、银白色的雪。
“你在转移话题。”艾瑞斯说。
“没有。”
“你在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