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又找不到词了,不是“甜”,艾瑞斯说的话不甜,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把柠檬和蜂蜜混在一起”的味道。酸,但酸完之后有回甘。那种回甘在舌尖上停留很久,久到她喝了一口水都还在。
“没什么。”赫敏放弃了,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微微凹陷,艾瑞斯的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不是故意的,是重力的作用。但赫敏觉得那个倾斜的角度里有一种“我想靠近你”的意思,不是重力,是艾瑞斯自己。
“你明天舞会上,”赫敏说,看著自己的手指,“不要和別人跳舞。”
“好。”
“不要和別人说话。”
“好。”
“不要和別人——”
“除了你,没有別人。”艾瑞斯打断了她。
赫敏抬起头。艾瑞斯的脸离她很近——不知道什么时候,艾瑞斯从床的另一边挪到了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艾瑞斯的灰色眼睛在烛光中变成了金色,瞳孔里映著赫敏的脸——红著的脸,抿著的嘴唇,微微睁大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挪过来的?”赫敏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低头看手指的时候。”
“你挪过来干什么?”
“看你。”
“你坐对面也能看我。”
“对面太远了。”
赫敏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艾瑞斯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戳的位置很准——肩窝的凹陷处,那里有一小块软软的肉,戳下去会有一个小小的坑。艾瑞斯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怕痒?”赫敏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怕。”
赫敏又戳了一下,这次戳的是同一个位置,力度比刚才大了一点。艾瑞斯的肩膀又缩了一下,而且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存在的抽搐——不是笑,是那种“我在忍住不笑”的抽搐。
“你不怕痒的话,为什么缩?”赫敏问。
“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是因为痒。”
“不是,是因为你的手指太凉了。”
赫敏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的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戳上去。这次手指是温的,戳的位置是艾瑞斯的腰侧——不是肩窝,是腰。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下面是肋骨。赫敏的手指戳上去的时候,艾瑞斯的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你怕痒。”赫敏说,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很大,大到她的酒窝都出来了。
“不怕。”艾瑞斯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赫敏伸出两只手,同时挠向艾瑞斯的腰侧。她的手指在艾瑞斯的t恤外面快速地移动著,像两只在琴键上跳舞的蝴蝶。艾瑞斯的身体开始扭曲——不是夸张的、大笑大叫的那种扭曲,是那种安静的、像一条蛇在慢慢捲曲自己的身体的扭曲。
她的肩膀往中间缩,腰往后弓,整个人从一座直立的雕塑变成了一张被拉弯的弓。她的嘴巴紧紧抿著,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的、像被压住的、隨时会喷出来的声音。
“你笑啊。”赫敏说,手指不停。
艾瑞斯摇头,她的头髮在肩膀上甩来甩去,像一面在风中飘动的棕色旗帜。她的脸已经从正常顏色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那种她在苹果园里被亲脖子时的顏色。但她的嘴巴还是抿著,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个在忍住不打喷嚏的人。
“你笑出来。”赫敏的手指加快了速度,“笑出来我就停。”
艾瑞斯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不是笑,是那种在笑和咳嗽之间的、像水烧开之前的咕嚕声。她的身体已经捲成了一个c形,头快要碰到膝盖了,但她的手——那两只平时总是很稳的手——在空中乱挥著,像两只找不到方向的船桨。
“艾瑞斯。”赫敏停了一下,“你还好吗?”
艾瑞斯从c形里慢慢弹回来,坐直,看著赫敏,她的脸上写满了:我刚才经歷了什么。
她的头髮乱了,几缕棕色的髮丝从耳朵后面逃出来,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比平时亮,可能是因为忍著笑憋出了眼泪。她的嘴唇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她咬著自己的嘴唇,为了防止自己笑出来。
“你咬嘴唇了。”赫敏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碰了碰那个牙印。
艾瑞斯的嘴唇在她的拇指下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