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台机器的某个零件卡住了。因为艾瑞斯的手指在她的脚踝上画圈。那个圈画得很慢,从踝骨的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扩,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面激起的涟漪。
艾瑞斯的指腹有一点粗糙,赫敏的脚趾蜷缩了一下。
“痒?”艾瑞斯抬头看她。
“不是。”赫敏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是——你摸我脚干什么?”
“检查。”
“检查完了吗?”
“还没有。”艾瑞斯低下头,继续画圈。这次她画得更慢了,从踝骨画到脚背,从脚背画到脚趾。她的手指在涂了豆沙色指甲油的脚趾上停了一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了捏那根脚趾。
赫敏的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抖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高了一个调,“你捏我脚趾!”
“检查有没有骨折。”艾瑞斯说,语气和说“今天星期三”一模一样。
“踩一下不会骨折!”
“有可能,脚趾的骨头很细。”
“我的脚趾没有骨折!”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它还能动!”赫敏把脚从艾瑞斯的膝盖上抽回来,缩进拖鞋里,用另一只脚踩住拖鞋的鞋面,防止艾瑞斯再把它拉出来。她的脸红了,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像有人在她的皮肤下面点了一盏红色的灯。
艾瑞斯蹲在地上,手里空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赫敏缩在拖鞋里的脚,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没有骨折。”她说,“恭喜。”
赫敏瞪著艾瑞斯。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钟,赫敏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艾瑞斯面前,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咚”的一声,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你以后再摸我脚,”赫敏说,“我就把你变成卡皮巴拉,然后把你的蹄子涂成粉红色。”
艾瑞斯揉了揉额头。
“卡皮巴拉没有蹄子,卡皮巴拉的脚是——”
“我知道!有趾甲的那种!我会涂成粉红色!”
艾瑞斯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粉红色不好看,豆沙色好看。”
赫敏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转过身,背对著艾瑞斯,双手叉腰,看著窗外的雪。雪已经停了,黑湖的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月光照在雪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银蓝色。
她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影子的轮廓清晰而锋利,像一个被剪纸刀裁出来的人形。艾瑞斯的影子从后面靠过来,比赫敏的影子的高一个头,两个人的影子在窗户上重叠在一起,像一幅用墨汁泼出来的抽象画。
“艾瑞斯。”
“嗯。”
“你以后不要突然摸我的脚。”
“好。”
“也不要突然摸我的耳朵。”
“好。”
“也不要突然摸我的——”
她停住了,因为她想说“腰”,“脖子”和“脸”,但这些词在她的喉咙里排著队,一个也没有衝出来。它们堵在那里,像一群不敢下车的乘客,在站台上犹豫著要不要上车。车开了。它们没上车。
“你的什么?”艾瑞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近,近到赫敏能感觉到说话时的气流拂过她后脑勺的碎发。
“没什么。”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