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的脚干什么?我们在练舞!”
“你的脚在跳舞。”
“我的脚没有在跳舞,我的脚在被你踩!”
艾瑞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空白得像一面刚刷好的墙。但她的耳朵——那两只刚才还正常顏色的耳朵——已经开始泛红了,从耳尖往下蔓延,像有人在她耳朵上放了一颗红色的水珠。
“再来。”艾瑞斯说,“这次我不踩你。”
“你说到做到?”
“嗯。”
赫敏重新把手搭上艾瑞斯的肩膀,艾瑞斯的手重新放在赫敏的腰侧。两个人重新摆好姿势,赫敏重新开始数拍子。
“一、二、三——”
艾瑞斯迈步。她的脚从赫敏的脚旁边滑过去,距离只有不到一厘米,但没有碰到。然后是第二步,从赫敏的右脚旁边滑过去,还是没有碰到。第三步,后退,脚跟落在赫敏的脚尖后面大约两厘米的位置,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赫敏抬起头看著她,艾瑞斯也在看赫敏。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赫敏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踩我。”
“不是。”
“你现在为什么又不踩了?”
“因为认真了。”
赫敏瞪著她,艾瑞斯回看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我在说谎”的跡象,只有一片平静的、像湖面一样的、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光。
但赫敏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的耳朵——那两只正在从粉色变成红色的耳朵——出卖了她。艾瑞斯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这是一个赫敏花了一年多才发现的规律,准確率百分之百。
“你耳朵红了。”赫敏说。
“壁炉烤的。”
“壁炉在我这边,你的耳朵离壁炉比我远。”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两个壁炉。”
“你再说两个壁炉我就用倒掛金钟把你吊起来。”
艾瑞斯闭嘴了,她的手还放在赫敏的腰侧,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说“我错了”。赫敏感觉到了那个收紧的力度——不大,但很清晰,像一个人在说“对不起”的时候轻轻握了一下你的手。
“继续。”赫敏说。
她们又跳了大约十分钟,艾瑞斯的脚步越来越准,从“每三步踩一次”变成了“每十步踩一次”,从“每十步踩一次”变成了“几乎不踩”。赫敏的脚趾终於从危险中解放出来,可以专注於数拍子和不要转错方向。她发现艾瑞斯带舞的方式很特別——不是那种用力的、强硬的“跟我走”,而是一种更轻柔的、像水流一样的引导。
她的手掌贴在赫敏的腰侧,手指微微用力,那种力度不是在推,是在“邀请”:往这边走,好吗?赫敏每次都跟著走了。不是因为她不会反抗,是因为那个“邀请”太温柔了,温柔到她想说“好”。
“你跳舞还不错。”赫敏说。
“嗯。”
“就是踩人的时候不行。”
“不踩人的时候还行。”
赫敏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一点点的气音,在只有壁炉声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艾瑞斯看著赫敏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赫敏捕捉到了。
“你笑了。”赫敏说。
“没有。”
“你嘴角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