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艾瑞斯说。
克鲁克山翻了个白眼,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公共休息室的门口,回头看了艾瑞斯一眼。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走啊,不是要堆雪人吗?
艾瑞斯放下杯子,拿起围巾——不是她自己那条,是赫敏上次忘在这里的一条,格兰芬多的红金色条纹,带著赫敏的味道——围在脖子上,然后跟著克鲁克山走出了公共休息室。
外面的雪比从窗户里看到的更大。雪花不是飘下来的,是横著飞的,被风卷著从禁林的方向刮过来,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艾瑞斯眯著眼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克鲁克山走在她前面,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梅花形的脚印,每一步都陷到小腿,但它走得很快,像一艘破冰船一样在雪中开闢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她们走到城堡后面的那片空地上。空地平时是草药课的温室所在地,冬天温室搬进了城堡里,这里就变成了一片被雪覆盖的、没有人来的荒地。艾瑞斯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雪。雪很乾,不容易捏成团,她试了三次,才捏出一个拳头大的雪球。
她把雪球放在地上,开始往上堆雪。
克鲁克山蹲在旁边,看著她堆。它没有帮忙——它是一只猫,它的帮忙方式是坐在那里,用眼神监督。
艾瑞斯堆了大约二十分钟,堆出了一个大约半米高的、圆滚滚的、没有形状的东西。它不像雪人,更像一堆被胡乱堆积的雪,中间有一个突出的部分——那个部分是头,但因为身体和头的比例严重失调,看起来像一根雪做的大头棒。
克鲁克山看著那个“雪人”,鬍鬚抖了抖。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这是你堆的?
艾瑞斯看著自己的作品,沉默了三秒钟。
“它抽象。”她说。
克鲁克山没有回应。它站起来,走到那堆雪旁边,抬起后腿,在上面做了一个標记。然后它转过身,走回城堡门口,用一种“我尽力了”的表情回头看了艾瑞斯一眼。
艾瑞斯看著雪人底座上的那泡猫尿,又沉默了三秒钟。她蹲下来,用手把被尿的那部分雪挖掉,从旁边补了新的雪上去。她补得很认真,每一把雪都压实了,抹平了,让那个被尿过的坑变成了一圈平滑的、和其他部分融为一体的表面。
“好了。”她说。
克鲁克山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疯了。
艾瑞斯没有反驳。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朝城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身看了那个雪人一眼。
它还是很丑。
但它是她和克鲁克山一起堆的。是她和一只猫合作完成的作品。是她二十一岁的——不,十五岁的——记忆中第一次堆雪人。她从小在亚利桑那长大,那里没有雪。霍格沃茨的冬天有雪,但前两年她没堆过,因为她觉得堆雪人没有意义。雪人会化。化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地上一滩脏水,和一堆被雪覆盖的、被猫尿过的、被人遗忘的回忆。
但今天她想堆。
因为她昨天在图书馆里看到赫敏在一本书的边缘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雪人,戴著一顶格兰芬多的帽子,手里拿著一根魔杖。魔杖的尖端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星星旁边写著“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那是赫敏的无意识涂鸦,画在《中世纪魔法理论》第三百二十七页的页边空白处,夹在“巫术与自然元素的关係”这一章和“火焰召唤术的歷史演变”这一章之间。
如果不是那本书被赫敏忘在了艾瑞斯的宿舍里,如果不是艾瑞斯在整理茶几的时候翻到了那一页,她永远不会知道赫敏在书页的空白处画了一个雪人。
她堆了一个雪人。不是为了赫敏看到,是为了赫敏在某一天、某个时刻、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城堡的窗户里看到外面有一个雪人——一个很丑的、比例失调的、底座上有一个被补过的坑的雪人——然后想起自己曾经在书页的空白处画过一个戴格兰芬多帽子的雪人。
然后她会想:是谁堆的?
然后她可能不会想到答案。
但艾瑞斯知道。
艾瑞斯不需要她想到答案。她只需要她在看到那个雪人的时候,嘴角弯一下。弯一下就行。哪怕她永远不知道是谁堆的。
艾瑞斯走进城堡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的领子上落了一层雪,还没来得及化。她手里拿著一叠羊皮纸,脚步急促,显然是在赶往某个地方。看到艾瑞斯,她停了下来。
“埃文斯小姐。”麦格教授的目光从艾瑞斯的脸上扫过,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下——不是审视,是那种“我注意到了一些东西但不確定是什么”的停顿。
“麦格教授。”艾瑞斯说。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含混而低沉。
“你最近经常找伊斯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艾瑞斯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麦格教授,麦格教授也看著她。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像一根被拉紧的弦一样的张力。
“她在帮你做什么?”麦格问。
“喝茶。”艾瑞斯说。
“她不会为了喝茶推掉改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