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摇椅,坐下来,拿起书。
她翻了两页,发现刚才看的什么完全忘记了。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艾瑞斯的脸上那层极淡的粉色,那双湿润的灰色眼睛,那个“哦”字里藏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臟弹了一下琴键的东西。
她咬了咬嘴唇,把书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摇椅吱呀吱呀地响著,壁炉噼啪噼啪地烧著,克鲁克山重新趴下来,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
艾瑞斯揉著额头,拿起《中世纪刑罚史》,翻到刚才那一页。
两个人的摇椅一起摇著,一左一右,频率不同,但节奏出奇地一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敏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来。
“艾瑞斯。”
“嗯。”
“明天那个抹茶糕,还有吗?”
沉默了一秒。
“有。”艾瑞斯说。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稳,但赫敏注意到那个字里多了一个东西——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柠檬塔里的甜味一样需要细细品味才能捕捉到的东西。
不是得意,不是欢喜,不是害羞。
是“我会一直给你做”的意思。
赫敏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壁炉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亮亮的。她的嘴角微微弯著,弯得很克制,克制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艾瑞斯发现了。
她一直看著赫敏,直到赫敏翻完三页书、喝完半杯茶、抬头看她第三次的时候,才把目光收回书上。
那次她终於翻过了三百二十四页。
三百二十五页的標题是《烙印与標记:中世纪巫师的识別系统》,配了一张黑白插图,画的是一个被烙了標记的手背。
艾瑞斯看了那张插图很久,然后把书合上了。
不是因为插图嚇人,而是因为——
她在想,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像烙印一样,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落在一个人身上就好了。那样的话,她就不用每次都用柠檬塔、用守护神、用抱著猫的可怜巴巴的眼神来確认——確认赫敏还在,確认赫敏不会走,確认那个“不选克鲁姆”的承诺不止是一句话。
但她知道,这种东西不存在。
所以她继续做柠檬塔,继续抱猫,继续让守护神驮著礼服盒子穿过整个城堡。
因为她能做的,只有这样。
而赫敏——那个每次都会放下书、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弹她的额头、喝她泡的茶、吃她做的点心的人——
已经给了她比烙印更多的东西。
赫敏给的,是选择。
她选择了留下。
每天晚上,当两把摇椅一起摇摆的声音在蜜黄色的墙壁之间迴荡,当克鲁克山的呼嚕声和壁炉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当艾瑞斯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能闻到赫敏洗髮水的味道从旁边的床上飘过来——不是柠檬,是那种有点甜的、像椰子一样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那只卡皮巴拉没有被她召出来,但它自己跑出来了,趴在赫敏的枕头旁边,把银色的脑袋搁在赫敏散开的头髮上。
赫敏睡得很沉,没有感觉到。
但艾瑞斯感觉到了。
她的心臟又在胸腔里弹了一下琴键。咚的一声,然后继续跳。
和另一个人的心跳,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慢慢地、慢慢地——
变得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