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条裙子。
赫敏的手指碰到裙子的面料时,瞳孔微微放大了。那是她在《巫师时尚》的圣诞特刊上看过的一款——不是完全相同,但非常接近。绸缎的面料,深蓝紫色,像黑湖最深处的顏色,但又带著一点星光般的银色暗纹。领口的设计很简洁,不是那种夸张的低胸,而是一字领,刚好露出锁骨。腰部收紧,裙摆从膝盖处散开,像一朵刚打开的花。
她把裙子拎起来,发现下面还有一层。
一层柔软的、奶白色的羊绒披肩。
赫敏捧著那条裙子,坐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闻了闻。
柠檬。
不是香水的柠檬,是真正的柠檬——柠檬皮被切开时迸发出的那种带著苦涩的新鲜香气。浓郁,温暖,像一个人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揉面,榨汁,烤塔,然后双手还来不及彻底洗掉味道,就去包装一条裙子。
赫敏把裙子叠好,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她从床上跳下来,用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把头髮隨便扎成一个马尾。
她抱起盒子,朝自己宿舍走去。
等到她从自己宿舍离开的时候,她又折返回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那个隨身听。麻瓜的隨身听,是伊斯特改装过的,可以在霍格沃茨使用,里面有一盘磁带,是赫敏妈妈录的,全是八十年代的老歌。
她把隨身听塞进口袋,抱著盒子,出了门。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在上午这个时间点是空的。所有人都在大礼堂吃早饭。赫敏穿过那排空酒桶,经过厨房的入口,拐进通往艾瑞斯宿舍的那条走廊。
她敲门。
三秒钟后,门开了。
艾瑞斯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灰绿色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裤子,头髮披著,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鬆弛。克鲁克山掛在她肩膀上,像一条薑黄色的围脖,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早。”艾瑞斯说。
赫敏没有说“早”。她走进宿舍,把盒子放在艾瑞斯的床上,转过身看著艾瑞斯。
“这个。”赫敏指著盒子,“是你放的。”
艾瑞斯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看赫敏。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那只没在托克鲁克山的手——插进了口袋里,手指在里面绞了一下。
“什么?”艾瑞斯说。
“我的枕头边,今天早上,这个盒子。”赫敏一字一顿,“是你让守护神送的。”
艾瑞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守护神不会送东西。”
“卡皮巴拉会。”
“卡皮巴拉没有手。”
“它驮著。”
“驮不住,盒子太大。”
“艾瑞斯。”
艾瑞斯把嘴闭上了,克鲁克山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到赫敏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赫敏没有低头,她的眼睛一直锁在艾瑞斯身上。
“你怎么知道的?”艾瑞斯终於问。
“柠檬。”赫敏说,“你昨晚做了柠檬塔。你的手上全是柠檬味。你把裙子装进盒子的时候,味道全沾上去了。”
(赫敏没好意思说,那么大宿舍就俩人除了艾瑞斯送的还能有谁)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第一次发现它们存在一样。她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然后慢慢地攥成拳头,又鬆开。
“我应该用保鲜咒的。”她说,声音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懊恼。
“你应该留一张卡片。”赫敏说。
“留了你就知道是我了。”
“我没留也知道是你。”赫敏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把那条裙子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深蓝紫色的绸缎映著她的脸,把她的眼睛衬成了深棕色。“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艾瑞斯的耳朵尖变成了粉红色。
不是脸,是耳朵尖。那两个被头髮半遮著的、平时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耳廓,从边缘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粉红色,像春天的桃花刚冒出头的那种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