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於艾瑞斯的眼睛。
她一边梳毛一边看著扎卡里·史密斯。不是瞪,不是盯,就是看。但那道目光落在扎卡里身上,像一把手术刀落在皮肤上——不疼,但你知道它能割开你。
扎卡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其实,”他用比刚才低了三度的声音说,“是想问你要不要借一支羽毛笔,你的羽毛笔好像……断了。”他看了一眼赫敏別在耳后的完整无缺的羽毛笔,“没断,那没事了,再见。”
他走了,走得飞快,快到赫敏注意到他的鞋带开了都没停下来系。
“艾瑞斯。”
“嗯。”
“你在看什么?”
“梳毛。”艾瑞斯把梳子上的猫毛摘下来,团成一个小球,在指尖转了转,“他怎么了?”
“你盯著他看了。”
艾瑞斯想了想,把猫毛球放在克鲁克山的鼻子上。克鲁克山打了个喷嚏,毛球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克鲁克山跳下去追。
“我在发呆,”艾瑞斯说,“眼睛没有焦点。”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有办法反驳“眼睛没有焦点”这种说法。你没法证明一个人不是在发呆。
星期四。
赫敏在变形术课后的教室里遇到了麦格教授。麦格把她留下来,让她帮忙整理一批一年级变形术作业的批改记录。赫敏答应了,坐下来开始分类。
她工作的时候,艾瑞斯就在教室最后面坐著。她没走,也没催赫敏,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个小本子,好像在写什么东西。
赫敏分了一会儿作业,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唧。
她抬头。
教室前门开著,门口站著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科林·克里维。科林手里拿著相机,显然是想来找赫敏——也许是想问关於舞会的事情,也许只是想拍一张“格兰杰小姐学习”的照片。科林对拍照有一种狂热的执念,上学期他为了拍到一张赫敏在图书馆皱眉的照片等了一整个下午。
但现在科林站在门口,相机举到一半,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艾瑞斯身上。
艾瑞斯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一团毛线。她剪得非常认真,每一剪刀都精確到位,线头整齐地落在桌面上的一个小盒子里。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她剪毛线的方式,不知道为什么,让科林想起了一个画面:一个人拿著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咔嚓两下,咔嚓三下——
科林举起相机,不是拍照,而是用相机挡住了自己的脸。他倒退著离开了门口,一边退一边说:“对不起走错了不是找你的下次再来。”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艾瑞斯。”
“嗯。”
“你在剪什么?”
“毛线头。”艾瑞斯举起那团毛线,就是昨天那团深灰色的。围脖已经织了一大半,但艾瑞斯显然不是很满意收针的部分,正在把多余的线头一根一根修整齐,“莉拉说收针的时候线头藏不好会散。”
赫敏看著她手里的小剪刀。剪刀不大,刀刃只有四五厘米,是那种用来剪纸艺的小工具。但它发出一种清脆的金属声,咔,咔,咔,咔——
赫敏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到作业上。
但她注意到,从教室后门出去的那条走廊上,又有一个人影刚转过弯。那个人影穿著赫奇帕奇的黄色长袍,显然是衝著赫敏来的——至少在半分钟前是。现在他正以一种堪比光轮两千的速度朝相反方向移动。
星期五。
这是让赫敏彻底爆发的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赫敏和艾瑞斯一起遛猫。这条路线是固定的: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出发,经过地窖走廊,上楼梯,经过二楼的那个有阳光的过道,然后绕一个大圈回到厨房附近。克鲁克山走在最前面,尾巴竖得像一根天线,步伐稳健有力,像一位正在巡视领地的国王。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哈利和罗恩。
哈利正从图书馆的方向过来,手里抱著两本书,罗恩跟在后面,嘴里嚼著比比多味豆。两个人看到赫敏,本来要打招呼——但哈利的眼睛在看到艾瑞斯的那一瞬间,就像被施了夺魂咒一样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