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靠在茶几腿上,手里拿著遥控器,用拇指在换台键上按著。画面从一个频道跳到另一个频道,从一个节目跳到另一个节目,从穿晚礼服的女人跳到一个正在踢足球的球场,从球场跳到一部动画片,从动画片跳到一部黑白的、画面里有一个人正在弹钢琴的电影。
“就这个。”艾瑞斯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莉拉的手停在遥控器上,没有按下去。屏幕上那个人还在弹钢琴,手指在黑键和白键之间移动著,每一次按下琴键的时候画面都会微微颤动一下。没有声音。不是静音了,是这部电影本来就没有声音。
三人坐在赫敏家的客厅里,没有人说话。电视里的钢琴家在弹一首没有声音的曲子,收音机里的弦乐器在拉一首音量被调到几乎听不见的曲子。两首曲子混在一起没有打架,它们在频率上错开了,一个在中频,一个在高频,像两条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流淌的、永远不会交匯的河。
克鲁克山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壁炉前面,在壁炉前那块被火烤得温热的石板上趴了下来。它把下巴搁在地板上,眼睛看著壁炉里的火焰,火焰在它的瞳孔里跳动著,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壁炉里的火小了一些。格兰杰先生睡前总是会把壁炉的火调到最小的那档,不是因为他怕浪费柴火,是因为他怕半夜太热了睡不著。赫敏知道这个习惯,但她不知道的是格兰杰先生今天出差了,不在家。壁炉的火是她自己调的,她调到了最小那档,因为她也觉得太热了睡不著。
“你困不困。”赫敏问艾瑞斯。
“不困。”
“你眼睛闭了。”
“在闭著,没睡。”
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又拿了一盒酸奶,撕开盖子,走到壁炉前面蹲下来,把酸奶放在克鲁克山的鼻子前面。克鲁克山闻了闻,把舌头伸进盒子里舔了一下,酸奶的液面下降了一截。
它又舔了一下,液面又下降了一截。舔到第三下的时候鼻子沾满了酸奶,它抬起头用舌头把鼻子上的酸奶卷进嘴里,然后把头缩回前爪之间闭上了眼睛。
莉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把窗帘拉上了。窗帘是米白色的,棉麻的材质,很薄。路灯的光从窗帘外面透进来把窗帘照成了浅黄色。
莉拉站在窗帘前面,她的手还捏著窗帘的边缘,路灯的光把她的手的轮廓投在窗帘上,手指的缝隙里漏出几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客厅的地毯上。
“莉拉去铺床,莉拉睡哪里。”莉拉放开窗帘。
“客房,走廊左边第二间。被子在柜子里。”赫敏把酸奶盒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用纸巾擦了擦手。
莉拉走进走廊推开了左边第二间臥室的门。灯亮了,黄色的,和帐篷里的顏色一样。她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床上把床单的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把枕头拍了两下,放在床头。
她在床上坐下来,弹簧响了一声。她又坐了一下,又响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回到客厅在茶几旁边的地上坐下来。
“铺好了。”
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自己的房间门。灯亮了,不是黄色的,是白色的日光灯。她的床还是出门时的样子,被子没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著半杯昨晚喝剩下的水。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杯子里的水,水面已经落了一层灰,杯壁上有一圈干掉了的水渍。她把水倒进洗手池里,把杯子冲了一下放在架子上。
艾瑞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腿蜷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走到客房门口——赫敏没说哪一间是给她准备的,她挑了走廊右边第一间,和莉拉隔了一条走廊。她推开门,灯亮了,黄色的。
床上的被子是叠好的,是格兰杰太太今天早上叠的,边角没有对齐,左边比右边宽了大概一掌。她没有重新叠,把被子掀开一个角,把衝锋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床上躺下来。床垫的软硬度比伊斯特帐篷里的丝绒沙发硬了一些,但比霍格沃茨宿舍的床垫软一些。她躺了一会儿,没有翻身。
莉拉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天花板上的灯关了,窗帘没有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带,光带从窗户的方向延伸到衣柜的方向。
赫敏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床头柜上的闹钟的秒针在走,嗒嗒嗒嗒,走得不快不慢。她把手伸出被子,在床头柜上摸了一下,摸到了那根用纸巾包好的克鲁克山的鬍鬚。她把鬍鬚放回去,把手缩回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赫敏是被烤麵包的味道弄醒的。不是她家的烤麵包的味道,是莉拉在厨房里用她家的烤箱烤的麵包的味道。她穿著睡衣从床上爬起来,头髮翘在左边,左边那撮头髮比右边高了大概五厘米。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莉拉已经站在灶台前面了,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外面套著格兰杰太太的围裙,围裙太大了,系带在腰后绕了两圈才繫紧。手里拿著一个木铲,锅里煎著三个鸡蛋,蛋白的边缘已经焦了。
“莉拉找不到黄油,用橄欖油煎的,会有一点不一样。”
赫敏从冰箱里拿出黄油放在桌上。
艾瑞斯在餐桌旁边坐著,面前放著一碗麦片。麦片泡在牛奶里已经软了,表面的那层浮皮皱成了一层浅黄色的膜,和她之前在亚利桑那吃的那碗一样。她没有搅,用勺子从碗底舀了一勺麦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你几点起来的。”赫敏在艾瑞斯对面坐下来。
“七点,莉拉七点十分到的厨房。”
“你起这么早。”
“睡不著,床垫太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