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就行了,不用看字。”艾瑞斯把收音机从腋下换到另一只手上,从纸袋里又拿了一颗比比多味豆放进嘴里,这次她嚼了两下就停了,把豆子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豆子的顏色是灰色的,表面有一点绿色的小点。
“这是什么味的。”
赫敏凑过去闻了闻。
“草。”
“草味的比比多味豆。”艾瑞斯把豆子包在纸袋里,塞进了口袋。
她们走到集市的尽头,那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立著几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掛著各国魔法部的旗帜。风吹过来的时候旗帜展开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旗杆下面坐著几个人,一个男人正在吹风笛,风笛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传得很远。旁边一个女人坐在地上,面前摆著一幅画,画的是魁地奇球场,不是用顏料画的,是用魔法变的,球场里的球员在画面上飞来飞去。
赫敏在那幅画前面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画面里的一个球员正好把鬼飞球投进了圆环,观眾席上的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欢呼,欢呼声从画面里传出来,很轻很细,像蚊子叫。
“这幅画多少钱?”赫敏问那个女人。
“不卖。”女人抬起头看了赫敏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画。她没有用画笔,用手指在画布上点了一下,画面上就多了一个正在飞行的球员。
赫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克鲁克山在猫包里打了一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网格窗上,眼睛半闭著。它逛累了。
“回去?”赫敏问。
“回去,饿了。”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那袋比比多味豆的纸袋,看了看里面还剩几颗,然后把纸袋口折好塞回了口袋。
她们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个卖肉饼的摊位。肉饼的香味从摊位那边飘过来,不是那种刻意往外推的魔法香气,是油锅里的肉馅被煎熟之后自然散发的、带著一点焦边的、让人走不动路的那种香味。
艾瑞斯停下来,买了两个肉饼,用一个纸袋装著。她把一个递给赫敏,另一个自己拿著咬了一口。肉饼的皮是脆的,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咔嚓”的声音,肉馅的汁水从咬开的缺口里流出来,烫得艾瑞斯的嘴唇红了一块。她没吹,咽下去了。
赫敏咬了一口自己那个,肉馅里的洋葱是甜的。她吃完最后一口,手指上沾著油,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纸巾不是商店里买的那种,是莉拉从厨房拿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有一股洗洁精的味道。
她们走过那根石柱的时候,蓝色火焰在柱顶燃烧著。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是黑,是那种在蓝色和灰色之间徘徊的、分不清到底是白天快要结束还是夜晚刚刚开始的、雾气和暮色混在一起的顏色。
伊斯特站在帐篷门口,穿著那件黑色的卫衣和那条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穿著一双棉拖鞋——今天穿的是灰色的,印著猫脸,猫的眼睛是两颗纽扣。她看到赫敏和艾瑞斯走过来,把手里的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买了什么。”
艾瑞斯把那台收音机从腋下拿出来,把包著的布解开,露出那台旧收音机褐色的外壳。
“收音机。二十加隆。”
伊斯特看著那台收音机,又看著艾瑞斯,目光从收音机移到艾瑞斯的脸上,又从艾瑞斯的脸上移回收音机。她把茶杯放在门口的防滑垫上,从艾瑞斯手里接过收音机,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铭牌。
“m?rklin,德国產的,五十年代的东西。这个型號不常见。”她把收音机还给了艾瑞斯,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赫敏注意到,她接过收音机的时候手指在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不是迟疑,是一种“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好东西”的好奇。
“花二十加隆买这个东西,值了。”伊斯特说完,弯腰拿起茶杯,转身走进了帐篷。
赫敏和艾瑞斯跟著走了进去。莉拉已经在厨房里了,燉菜的香味从厨房的门缝里挤出来,钻进了赫敏的鼻子里。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刻意的,是鼻子自己动的。
“莉拉燉了牛肉,你们去洗手。马上吃饭。”莉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著锅铲碰铁锅的叮叮声。
赫敏把猫包放在玄关,拉开拉链。克鲁克山从包里跳出来,踩了踩橡木地板,然后朝猫墙的方向走去。它走到那面直达天花板的猫墙前面仰头看了一眼最顶端的观景台,没有跳上去。它蹲在猫爬架的底部,用前爪抓住剑麻绳拉了一下,然后鬆开爪子,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跳上去盘成了一个圆。
艾瑞斯把那台收音机放在茶几上,插上电源。收音机的指示灯亮了起来,红色的,不大,在帐篷柔和的灯光下像一颗刚从圣诞树上摘下来的小彩灯。她旋了一下旋钮,收音机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是那种没有搜到电台时才会发出的白噪音。
她又旋了一下,声音变了,变成了一段很轻很轻的、带著杂音的、像是在很远的频道上播放的音乐。音乐的旋律被杂音切碎,断断续续的,但她没有继续调。
赫敏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口袋里的纸袋中拿出一条猫零食,撕开包装,在克鲁克山的鼻子前面晃了一下。克鲁克山的耳朵朝前转了转,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赫敏的腿边,仰头看著那条零食。赫敏把零食掰成小段,一截一截地餵给它。克鲁克山每吃一截就把头往赫敏的手心里蹭一下,蹭完之后继续等下一截。
“它今天乖。”赫敏把最后一截零食塞进克鲁克山嘴里,用手背擦了擦手指上沾的肉沫。
“逛累了,没力气闹。”艾瑞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那台收音机前面,把音量调小了一点,小到不仔细听就听不到的程度。她把旋钮停在那个位置,没有再动。
收音机里的音乐从杂音里钻出来,变成了一首赫敏叫不出名字的、没有歌词的、只有几种弦乐器在拉的曲子。音调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和帐篷外面的风声混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一首写了很久没有写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