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在哪?”
“在那边。”艾瑞斯用手指了指左边。赫敏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三头牛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低著头,尾巴在身后甩著。牛的身体是棕色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脊线,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
“那是安格斯牛,肉牛,不是奶牛。挤不出奶。”艾瑞斯踩了一下油门,车从乾草捆旁边开过去,顛了一下,赫敏的身体在座椅上弹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路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子的顏色是灰白色的,大小不一,车轮压上去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碎石路的两边没有庄稼了,是草地,草地的顏色比苜蓿地浅,草的高度也矮了很多。
“草地那边是什么?”赫敏问。
“我爸说那边是邻居的,不是我们的,不能进去。”
车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铁门是黑色的,门柱是石头的,门柱顶上各放著一个圆形的铁球。门后面的路是柏油路,黑色的,比农场里的路宽了一倍。
“出去就是公路,公路对面也是我们的,那边的地没种东西,荒著。我爸说留著,以后想弄什么弄什么。”
艾瑞斯把车掉了个头,沿著碎石路往回开。开到一半的时候她拐进了一条岔路,岔路更窄,路面上没有石子,就是土,土的表面有一层很细的、被车轮反覆碾压之后形成的灰尘。
路的两边种著果树,不是果园里那种成排的、修剪整齐的树,是那种隨隨便便种在路边的、树干粗到一个人抱不住的、树冠大到能把整条路遮住的树。
“这是果园?”赫敏问。
“老果园,我爸买的时候就有了。后来在前边弄了新果园,这里的就不怎么管了。谁想吃谁就来摘,摘不完的掉地上,烂了当肥料。”艾瑞斯把车停在一棵大树下面,熄了火。她把安全带解开,从车上跳下来。“下来走走,这里安静。”
赫敏从车上下来,踩在鬆软的土路上。路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落叶,落叶的顏色是褐色的,边缘卷著,踩上去发出乾燥的、像薯片被压碎的声音。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光斑的形状不规则的,有的像被咬了一口的饼乾,有的像被揉皱的纸。
克鲁克山从车后面窜了出来。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车,一路跟了过来。它在落叶堆里打了一个滚,背上粘了好几片枯叶,站起来甩了甩身体,叶子掉了一半,还剩几片卡在毛里。
(克鲁克山:人!这是咪的地盘!)
它跑到一棵树下面,仰头看著树干,尾巴竖著,耳朵朝前转。树干上有一只松鼠,尾巴比身体还大,蓬鬆的,灰白色的,在树枝上蹲著,两只前爪捧著一颗橡果。
克鲁克山的后腿蹲了一下,做了一个要往上跳的姿势,但没有跳。它蹲在树根旁边,仰头看著松鼠,尾巴的尖端在地上慢慢地画著圈。松鼠低头看了它一眼,把橡果塞进嘴里,从树枝上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又跳到了第三棵树上,消失了。
“它居然没跳。”赫敏说。
“跳不上去,树干太滑了,抓不住。”
赫敏靠在车头上,双手撑著发动机盖。发动机盖被太阳晒得有点烫,她的手心在金属表面上贴了一下就抬起来了。她把手翻过来,用手背贴著车漆。车漆是白色的,但仔细看能看到上面有很多细小的、灰黑色的污渍,是虫子撞在车上之后留下的痕跡。
“你家这个农场,比霍格沃茨大。”赫敏说。
“大概。”
“不是大概,你开过来这一路,开了多久?”
“十五分钟,一半还没到。”
赫敏看著远处的树线。树的后面是山,山不高,山头的形状是圆的,山顶上长著几棵比別的树高出一截的松树。山的顏色从近到远从绿色变成了蓝色,最远的那个山头几乎和天空的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那是什么山?”赫敏指著那个最远的、最蓝的山头。
“不知道,我爸说那是国家森林。可以进去,要办许可证。”
“你进去过吗?”
“去过,里面有个湖,不大,水是蓝的,很清,能看到湖底的石头。湖里有鱼,不是养的那种,是野生的。上次我爸带我去,我用虫子钓,鱼不吃。后来换了假饵,鱼咬了。”
艾瑞斯从车头旁边走开,走到一棵苹果树下面,从地上捡起一个苹果。苹果掉在地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表皮皱巴巴的,顏色从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有一个被鸟啄过的小洞。她把苹果放在树干旁边,不是给它,是让它在那里慢慢烂掉。
赫敏走到艾瑞斯旁边,抬头看著那棵树的树冠。树冠很大,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有些枝条压得很低,她伸手就能碰到。她摸了摸其中一颗苹果,苹果在她手指下面晃了一下,没掉。
她的手指从苹果的表皮上滑过,表皮上有一层很薄的、像蜡一样的粉,指甲在粉上划了一道,露出下面亮红色的皮。
“什么时候能熟?”赫敏问。
“早熟的现在就能吃了,晚熟的要等到九月。”
赫敏把那个被她划过一道的苹果摘了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这个苹果比艾瑞斯之前给她摘的那个甜。酸味还有,但甜味比酸味重,汁水也比那个多。她嚼了两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舌头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