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卡皮巴拉没有回答,但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赫敏伸出手,手指从它头顶的毛上划过。毛比猫的粗,硬一些,摸上去像一把被水打湿又晒乾了的刷子的刷毛。它的身体在她手指碰到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缩一下”的缩。
她把手从它头顶移到它的背上,整个手掌覆上去。背是圆的,不是猫那种有脊椎骨的弧线,是一种均匀的、像被人吹了一口气之后鼓起来的圆。她的手指能摸到肋骨的位置——很细,很密,一根一根的,像一把被压扁了的梳子的齿。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赫敏问。
迷你卡皮巴拉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赫敏,然后闭上了。它的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在鼻子的下方,是一条很短的、微微向下的弧线。这个弧线让它的脸看起来一直在不高兴,但不是那种“我生气了”的不高兴,是那种“你们人类怎么又来了”的不高兴。
赫敏把那只迷你卡皮巴拉从枕头上端了起来。一只手托著它的肚子下面,另一只手扶著它的背。它的四条腿在空中张开了一下,然后收拢了,贴在自己的身体两侧。它的重量比她想像的重一点,不是重到拿不动,是那种“这里面有骨头有肉不是个毛绒玩具”的重量。
她把它的脸转向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
迷你卡皮巴拉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嘴不太適合说话”。
赫敏看了它大概两秒钟,然后把它举起来,把脸埋进了它的肚子。
肚子是软的。不是猫肚子的那种软——猫的肚子是柔软的,有弹性的,像一块被揉过的、刚出炉的麵团的质感。卡皮巴拉的肚子比猫的硬一些,肚皮下面有一层厚厚的脂肪。赫敏把脸埋进去的时候,鼻尖陷进了一个被体温捂热的、微微起伏著的、带著一点点乾草味道的凹坑。她把脸在它肚子上蹭了一下,迷你卡皮巴拉的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赫敏从它的肚子上抬起脸,看著它。
“你能变回来吗?”
迷你卡皮巴拉看著赫敏,表情是“能,但我不想”。
赫敏又埋下去了,这一次埋得更深,鼻尖从肚子滑到了胸口的位置,嘴唇碰到了它前腿和身体连接处的那个褶皱。它的身体在这个位置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气泡破裂的声音——不是生气,是它的呼吸被赫敏的头压得有点急。
她把脸从它肚子上抬起来,把它抱在怀里,一只手托著它的屁股,一只手按著它的背。它的头从她的手臂弯里探出来,鼻子朝著天花板的方向,黑色的鼻头在灯光下反著光。
赫敏走到摇椅旁边坐下来,把迷你卡皮巴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它在她的腿上转了半圈,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它的尾巴——那截短到几乎没有的尾巴——在她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像一个人在隨手拍打一个不太痒的地方。
她的手放在它的背上,手指从它的头顶一直摸到尾巴根。它的毛在她的手指下面被压下去又弹起来,每一下都带著一层薄薄的静电。
“你以后就这样吧。”赫敏说。
迷你卡皮巴拉睁开眼睛,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著她。
“你这样太可爱了。”赫敏把它的脑袋从膝盖上端起来,让它面对自己。“你以前的脸太严肃了,现在脸也严肃,但身体圆了,严肃的圆脸比严肃的长脸可爱。”
迷你卡皮巴拉把脑袋从她手里转开了,转向了窗的方向。窗户外面是黑湖的水。水面上有月光,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碎碎的光。
赫敏把它转回来。
“你不想变回来是不是因为你也觉得这样比较可爱。”
迷你卡皮巴拉看著她,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想变回来隨时可以变回来,但我暂时不想,不是因为可爱,是因为你这样好像很开心”。
赫敏把它抱起来,脸又埋进了它的肚子。这一次她的手同时摸著它的背和它的屁股。背是硬的,屁股是软的。它的屁股比肚子还要软一点,脂肪的厚度比肚子更厚,手指按下去的时候会陷进去一截。
迷你卡皮巴拉的尾巴在她手心里扫了一下。
赫敏从它肚子上抬起头,把它举到眼前。
“你屁股好软。”
迷你卡皮巴拉的表情没有变,但它的耳朵贴到了脑袋上。那不是生气——卡皮巴拉生气的时候会咬人,耳朵贴脑袋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你这句话”的意思。
赫敏把它放回腿上,两只手环著它的身体,把下巴搁在它的头顶。它的头在她下巴下面微微转了一下,调整到一个不会被压到的角度。她的一只手从它身体侧面绕过去,手指搭在它的肚子上。肚子在她的掌心里一起一伏的,节奏很慢,像有人在一张很软的床上慢慢地翻身。
赫敏在摇椅上晃著,抱著那只迷你卡皮巴拉。她的手在它肚子上画圈,不是刻意画的,是手指自己动的。一圈,一圈,又一圈。迷你卡皮巴拉的尾巴在她的手腕上扫了一下,像是说“差不多得了”。
她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