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转头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你今天是不是吃了太多牛肉乾,你平时不说这种话。”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咬了一半的牛肉乾,看了一眼,塞回去了。
“莉拉做的,加了蜂蜜,比买的好吃,吃多了话多。”
赫敏把手里的粉红色耳罩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弹壳,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回去。她从桌上拿起那把那把。22的枪,卸下弹匣,弹匣里还有几发子弹,她把弹匣插回去,举起来对著靶子,瞄了一下,没扣。
“你在瞄空气。”艾瑞斯说。
“我在练。”
“练什么。”
“练不抖。”
艾瑞斯从她手里把枪拿走了,放在桌上。
“你手抖不是因为你没练够,是因为你紧张,是因为你怕枪。你怕枪是因为你不知道它不会咬你。”艾瑞斯拿起枪,举起来,对著靶子,开了一枪。她的动作从举枪到扣扳机一气呵成,靶心上多了一个洞。她把枪放在桌上,退了一步。“它只是一个工具,你用它它就听你的,你不用它它就是一个铁块。”
(顺带一提,新手的话如果握枪姿势不对虎口容易受伤。)
赫敏看著那个靶心上新添的洞。
“你说得轻鬆,你打了快十年了。”
“你上一年级的时候也不会用魔杖。”
赫敏张了张嘴,合上了,她拿起枪,举起来,对著靶子。这一次她没有瞄太久。她举起来,看到准星和照门大致对齐了,就扣了。
枪响了,她的胳膊还是抖了一下,但子弹在她抖之前已经出去了。靶子上多了一个洞。在第七环的边上,离靶心比刚才的任何一发都近。
她又打了一发,这一次她没有瞄,举起来就扣,洞在第八环和第七环之间。
她打完了弹匣里的所有子弹,把枪放在桌上。靶子上的洞比前两轮都集中,有几个洞甚至挨在了一起。
她摘下耳罩,把它掛在桌边,和那副粉红色的並排掛著。
“好多了。”艾瑞斯说。
“好多了。”赫敏说。
莉拉拖著那个铁桶从靶场那头走过来,铁桶在地上刮出一道浅浅的沟,碎石子在桶底被拖得哗哗响。她把桶拖到射击位旁边,放下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她之前捡的那袋弹壳——倒进桶里。
“莉拉收完了,莉拉收了两百七十发弹壳,还有三十发找不到,被风颳到苜蓿地里去了。苜蓿地里的等秋天割草的时候再找。”莉拉把塑胶袋叠好塞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家,莉拉渴了,莉拉要喝冰茶。”
三个人沿著土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影子缩在脚底下,踩上去像一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深色的、轮廓模糊的另一个自己。
莉拉走在最前面,赫敏走在中间,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著那颗弹壳。弹壳已经不热了,和她的体温一样,握在手里像一颗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多边形的、带著火药味的、黄铜色的手指。
艾瑞斯走在最后面,嘴里嚼著那根蜂蜜牛肉乾,她嚼牛肉乾的时候不看路,看著天。亚利桑那的天在五月的第一天是一种不真实的蓝色,蓝到像有人在天空的背面点了一盏蓝色的灯。
莉拉先到了门口,推开门,跑进去。厨房里传来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玻璃杯被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她踮著脚尖够冰茶罐子的声音——罐子在冰箱的最高层,她够不到。
她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冰茶倒在杯子里的时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倒完之后她把罐子放回冰箱,从椅子上跳下来。
赫敏和艾瑞斯走进厨房的时候,莉拉已经坐在桌边了。她的迷彩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杯子里有一半是冰茶,一半是冰块,冰块在茶里浮著,互相撞来撞去。
“你的茶。”莉拉把另一杯推给赫敏,把第三杯推给艾瑞斯。
赫敏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甜的,莉拉在里面加了糖,糖的量刚好。
艾瑞斯靠在椅背上,把杯子放在肚子上,冰块在杯子里轻轻地响。她的眼睛半闭著,遮阳帽的绳子还系在下巴上,帽檐压著额头。
赫敏把那颗弹壳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弹壳在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莉拉的杯子旁边。
莉拉看了一眼弹壳,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粉红色的耳罩,放在弹壳旁边。耳罩的彩虹贴纸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成小方块的靶纸,展开,铺在桌上。靶纸上的洞在白色的纸面上排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但比第一轮好看了很多的图案。她把靶纸放在弹壳和耳罩的中间。
三个人看著桌上这三样东西,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