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看著窗外的苜蓿地。苜蓿地的绿色在最后的日光里变成了一种很浅的、几乎透明的绿,马群从柵栏边走到了苜蓿地的更深处,只剩几个模糊的、深色的、慢慢移动的轮廓。
莉拉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条叠好的抹布,还有一根胡萝卜——完整的那根,没有被踩过的。
“莉拉去餵马。莉拉走了,你们在这里等莉拉,莉拉很快回来。”
她跑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框上的铜风铃被气流带了一下,发出了一连串“叮叮噹噹”的声音,比莉拉手指碰的那一下响多了。
赫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廊上,坐在那把会响的摇椅上,前后晃著。椅子每晃一下就叫一声,吱呀,吱呀,吱呀,像一只在跟她说话的老鼠。
艾瑞斯靠著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晃。
“你不会摔的。”艾瑞斯说。
“什么?”
“椅子,不会散架。”
“我没担心它散架。”
“你在摸扶手的那道裂缝,那是木头本身长的缝,不是摔的。”
赫敏把手从扶手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椅子还在晃,吱呀,吱呀,吱呀。
“你能不能把这把椅子修好。”赫敏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它不会坏,它只是会响。”艾瑞斯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回屋里,过了一会端著一杯水出来,递给赫敏。杯子里加了冰块,冰块在杯子里浮著,互相碰撞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像风铃但不是风铃的声音。
赫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冰块在嘴里还没有完全化开,嚼了一下,嘎吱嘎吱的。
“你刚才说那盘磁带送我。”赫敏说。
“嗯。”
“那我把隨身听还你了,磁带在我这里,我没法听。”
艾瑞斯看著她,几秒钟之后,从口袋里掏出隨身听,放在赫敏的膝盖上。
“这个也给你。”
赫敏低头看著膝盖上的隨身听。。
“我不是说家还有一盘吗,隨身听也有备用的。我爸买的,买多了。”艾瑞斯的语气和她平时討论麵粉蛋白质含量的时候一模一样。
赫敏把隨身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它的重量比她想像的重一点,不是重到拿不住的那种重,是那种“这里面有东西”的重。
“你爸买隨身听也买多了。”
“他说『电子產品要买两个,一个用一个备』。”
“你爸是不是什么东西都买两个。”
“摇椅买了两个,隨身听买了两个。袜子买了二十双。不用备,一天一双,一个月洗一次。”
赫敏把隨身听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的口袋里现在装著艾瑞斯的隨身听、艾瑞斯的磁带、艾瑞斯耳机,还有一根从莉拉那里拿的、还没拆封的、草莓味的棒棒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你爸一个人撑起了美国邮政的跨国业务。”赫敏说。
“他说『运费贵不是东西贵,是距离贵』。”
赫敏看著艾瑞斯,张了张嘴,合上了,又张开了。
“你爸是个哲学家。”
“他以前学哲学的,退了,开了靶场。”艾瑞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