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摇椅搬回来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坐,现在你把那个旧沙发放在走廊里,是为了让我——”
“不是为了你。”艾瑞斯说。
赫敏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你专门买的,是家里本来就有的,放在车库里也没有人用。寄过来之后放在壁龕里,你想坐就坐,不想坐也可以。克鲁克山可以坐。莉拉可以坐。路过的那个——”艾瑞斯顿了一下。“路过的——没有人会路过,那个地方不会有人路过。”
她把牛肉乾的包装袋从扶手上拿起来,看了看里面还剩多少,还有三根。她抽出一根,把袋子放回扶手上,咬了一口,嚼嚼嚼。
赫敏站在书桌旁边,靠著桌沿,双手插在口袋里。她的右脚在鞋子里动了一下——不是跺脚,是那种脚趾在鞋子里张开又合拢的动作,通常是她在思考的时候才会做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小动作。
“我去看看那个沙发。”赫敏说。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不是天黑,是走廊的採光本来就不好,下午四点之后就需要点灯。壁龕在走廊的第三个拐角处,她转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一个人的身体陷进沙发里的声音——皮革被挤压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像嘆息一样的“咕”。
她转过第二个拐角。
伊斯特坐在沙发上。
她不是坐在沙发上,她是陷在沙发里。那张旧沙发的坐垫比正常沙发深了不少,靠背的角度也比正常沙发更倾斜,伊斯特整个人缩在靠背和坐垫之间的夹角里,腿翘在扶手上,手里拿著一袋玉米片,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掏出一片塞进嘴里。玉米片在她嘴里发出“咔嚓”的声音。
她穿著一件很大的、领口敞开的、灰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垫在后脑勺下面,把她的头撑起来,让她的视线刚好对著走廊的天花板。
蝙蝠拖鞋被甩在沙发前面的地上,一只朝左,一只朝右。
赫敏站在壁龕的入口处,看著伊斯特。
伊斯特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粘著玉米片的碎屑。
“格兰杰?”她把玉米片的袋子递向赫敏的方向“来点?”
赫敏没有接。
“您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这个沙发。”
伊斯特把玉米片塞进嘴里,又出了一次声。
“艾瑞斯昨天下午给我送牛肉乾的时候说的,说这里有个沙发,壁龕里。没人用,隨便坐。”
伊斯特又掏了一片玉米片,嚼了两下,在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赫敏没听清。
“您说什么?”
“我说『好地方』,安静,不冷,没有学生在旁边晃来晃去。”
赫敏站在壁龕入口,看著伊斯特缩在那张旧沙发里的样子——她的腿从扶手上垂下来,脚尖几乎要碰到地上的蝙蝠拖鞋,卫衣的下摆卷到了腰的位置,露出一截黑色的、不知道是打底衫还是什么的上衣的下边缘。
她的头髮散在沙发靠背上,浅红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淡了很多,像两块被洗褪了色的旧布。
“麦格教授知道您在这吗?”赫敏问。
伊斯特嚼玉米片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在开会。”伊斯特把玉米片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四点半开始,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赫敏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是应该问“您怎么知道麦格教授要开会开多久”,还是应该问“您为什么要在麦格教授开会的时候跑到走廊尽头的壁龕里吃玉米片”,还是应该什么都不问转身就走。
她选择了第四种选项。
“沙发舒服吗?”
“舒服,左边塌了,坐上去整个人往左歪,但往左歪正好能靠扶手。”
赫敏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不需要看。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