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玩了三关,她死了一次,是在第二关的末尾,因为错过了一个弹簧跳板。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懊恼,只是重新开始那关,按著同样的路线又跑了一遍,这次踩上了弹簧。
赫敏在看的过程里说了一句话,在艾瑞斯跳过了一个需要非常精准的时机才能跳过的悬崖之后,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像是被压扁的“噗”。不是笑,是一种“你居然跳过去了那我继续看好了”的单音节確认。
莉拉从厨房的方向跑了过来,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领口有荷叶边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深咖色的背带裤,脚上是棕色的小皮靴,贝雷帽歪戴,顏色是焦糖色系里的棕。手里端著一个小碟子,上面放著几块刚烤好的、正冒著热气的燕麦饼乾。
“莉拉看到有人在玩发光的东西。”她踮起脚尖往艾瑞斯那边看了一眼,gamegear的彩色屏幕在她的大眼睛里映出了一个小小的、五彩斑斕的长方形。“哇,彩色的。”
艾瑞斯没有抬头,把身体侧了侧,让莉拉也能看到屏幕。
莉拉盯著屏幕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小碟子放在扶手椅上,看了一会。
“莉拉回去看烤箱了。”她端起小碟子,把燕麦饼乾留在扶手椅上。“饼乾是给你们的。”她走了,背带裤的背带在她身后晃来晃去。
艾瑞斯把gamegear关掉,放在桌上。她把克鲁克山的粉红色围脖从窗台上取下来,围脖还没干透,摸著有点潮,搭在椅背上通风。
“你不是要搬摇椅吗?”赫敏问。
艾瑞斯看著她。
(艾瑞斯有两把摇椅,这个说是觉著外面冷,其实是搬回来给赫敏用)
“你之前说要把摇椅搬回宿舍,走廊太冷了,你不能总在那里待著。春天还没到。”
艾瑞斯想了想。
“今天搬。”
她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摇椅的后面,双手握住靠背的两侧,把摇椅从地上抬了起来。她没有抬很高,只抬到离地面大概五厘米的高度,然后慢慢地向后倒著走。摇椅在地面上方悬停了一下,艾瑞斯调整了一下握力的位置,把重量更多地转移到左手,右手的虎口空出来了一个能看清前方的视野。
赫敏没有帮她。
不是赫敏不想帮,是她知道自己的力气大概只能抬起一把摺叠椅。如果她上去帮忙,结果只会是两个人用两种不同的节奏搬一把椅子,然后在走廊的某个拐角处失去平衡,把摇椅从楼梯上扔下去。
她走在艾瑞斯前面,替她推开门,然后把门撑住。走廊里的灯是黄昏时的暖黄色,不是壁灯的顏色变了,是太阳正在沉到禁林的方向,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石头地面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她们穿过走廊,经过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入口,转了一个弯,再转过一个弯。快到地窖区域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伊斯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长袖t恤,深灰色的工装裤,脚上是那双蝙蝠拖鞋。头髮散著,耳边的那两撮蝙蝠毛从头髮里支出来,一只朝左歪,一只朝右歪。
手里拿著一个长长的黑色塑胶袋,袋子的形状不是方的也不是圆的,是一种不规则的长条状,弯弯曲曲的。
伊斯特先看到了摇椅,然后看到了摇椅后面的艾瑞斯,然后看到了艾瑞斯前面的赫敏。
“你把摇椅拖回来了?”伊斯特说。
“搬。”艾瑞斯说。
“哦,搬。”伊斯特让到走廊的一侧,给摇椅让出了空间。艾瑞斯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伊斯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浅胡桃色的摇椅。
艾瑞斯过去了,赫敏没有跟上去。她在伊斯特面前停下来,看著她手里的黑色塑胶袋。
“您又带了什么?”
伊斯特把手里的袋子举了举,黑色塑胶袋里的东西在里面晃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不规则的、像是金属和塑料碰撞的声响,其中伴隨著某样软绵绵的物体晃荡出的低哑闷响。
“给艾瑞斯的,超任,上次忘了带。”伊斯特把袋子放下,从袋口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主机外壳,边缘的稜角很方正,上表面有几个圆形的凸起——是按键和卡带插槽的位置。“还有一盘游戏,她自己玩去吧。”
她走了,蝙蝠拖鞋在石头走廊里发出的声音混著两种质感,前半掌落地的时候清脆明亮,掌跟拖行的时候沉闷绵长,一轻一重,和她这个人一样,在严肃的边缘打瞌睡。
赫敏站在原地,朝艾瑞斯的方向看了一眼。艾瑞斯已经把摇椅搬到了宿舍门口,正在用身体抵著门,单手把摇椅往里拖。那把椅子在门的宽度里卡了一下,然后以一种倾斜的角度挤了进去。
“到了。”艾瑞斯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声音不大,但能在走廊里听清楚。
赫敏低头看了看伊斯特留下的那个黑色塑胶袋。
她把塑胶袋提起来,沿著走廊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