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一把枪改到第四次,然后把它打包,想办法通过猫头鹰快递寄到美国,寄给你。”赫敏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我已经不想再替她找藉口了”的疲惫,“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执著?”
艾瑞斯把枪放在桌上,从盒子里拿出一张被泡沫填充物压在最底下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德文的,赫敏看不懂。艾瑞斯看了一遍,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用英文写著一行字:
“你家里有靶场,枪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e。w。”
赫敏看著这行字。
“她在给自己找理由。”
艾瑞斯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条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她说得对。”艾瑞斯说。
赫敏瞪著她。
“我这里確实有靶场。”艾瑞斯的语气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就是陈述,“枪在我手里比在她手里有用。她不能在学校里用,她甚至不能在学校里放著。我这里可以。她有改造的技术,我有使用的环境。”
她把枪从桌上拿起来,对著门廊外面的天空看了看。夕阳的橘红色光落在黑色的枪身上,把金属表面的纹理照得格外清晰。那道“v4”的刻印在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而且,”艾瑞斯把枪放下来,看著赫敏,“她只是想让人看到她的作品。我这里有人能看到。”
门廊的摇椅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远处的靶场方向传来托马斯收靶的喊声,声音在开阔的沙漠地上传得很远。
赫敏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看著艾瑞斯把那把格洛克19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把泡沫填充物塞回盒子四周。
“你不会告诉我妈的。”艾瑞斯说。
“我说了也没,你在美国,她在德国,跨国执法难度太大了。”赫敏说,“而且你妈是巫师,你爸有靶场许可证——这把枪在你家大概是最不违法的东西。”
艾瑞斯把盒子抱在怀里,看著赫敏。
“你生气了?”
赫敏想了想,她生气吗?伊斯特又违反了一条校规——不对,这里不是学校,美国不在麦格教授的管辖范围內。
伊斯特把一把改造过的枪送给了未成年人——但艾瑞斯家开靶场,艾瑞斯在靶场里用过的枪可能比伊斯特改过的还多。
伊斯特在做一件不应该做的事情,但这件事在亚利桑那州的这一片苜蓿地和仙人掌之间,突然变得不那么不应该了。
“我没有生气。”赫敏说,“我只是在重新定义我对『正常』的理解。”
她把额头靠在门廊的柱子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我以后不会再举报瓦尔德斯教授了。没用的,她根本不会改。”
远处的沙漠里,一只土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笑一样的叫声。
艾瑞斯把盒子放在门廊的桌子上,从桌上拿起那把黑色手电筒——就是伊斯特上次给她的那把。她把手电筒和枪盒並排放在一起,看著它们。
“配套了。”她说。
赫敏从柱子上抬起额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样东西。
一个能闪瞎狗的手电筒,一把能合法在美国靶场使用的格洛克19。
“她不把东西凑成一套就不舒服。”赫敏说。
艾瑞斯点了点头。
她把手电筒塞进口袋,抱起枪盒,推开门走进了屋子。
门廊上只剩下赫敏一个人,晚风从沙漠的方向吹过来,带著乾草和尘土的气味。远处托马斯还在喊,赛琳大概在厨房里做晚饭,厨房的烟囱里冒著细细的白烟。
赫敏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个被拆开的包裹。牛皮纸包装纸上还贴著一张贴纸,上面画著一只圆滚滚的蝙蝠,那是伊斯特的私人印章。
她在那张贴纸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已查收,下次別寄了。虽然我知道你还是会寄。——h。g。”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她走进屋子,去厨房帮赛琳端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