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开关关了,把手电筒放回口袋。
门缝外面的风还在吹。赫敏听到远处禁林的方向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一声的,间隔很长,像是在数著什么。
同一时间,在北塔的套房里。
伊斯特从沙发上坐起来,放下手里的杂誌,打了一个喷嚏。不是那种小小的、能忍住的喷嚏,而是一个响亮的、突然的、把自己嚇了一跳的“哈啾”。
她擤了擤鼻子。
“有人念叨我。”她说。
勋爵趴在她的大腿上,两只耳朵向后转了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的表情是很明確的“我不关心”和“你能不能把你的腿放平”的混合体。
伊斯特没有把腿放平,她把杂誌合上,扔到茶几上,然后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勋爵的肚子里。
勋爵的肚子是虎斑色的,灰白相间的条纹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股沟的位置,毛很短,但很密,摸上去像上了一层薄绒的皮革。把脸埋进去的时候,能闻到阳光、灰尘和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乾燥的、略带甜味的气味。
伊斯特把脸在勋爵的肚子上来回蹭了蹭。
勋爵的尾巴从伊斯特的大腿上垂下来,尾尖快速地左右摆动了两次——这是“我不耐烦了”的信號。但她的肚子没有收缩,没有把伊斯特的脸从身上推开。她的爪子收在肉垫里,搭在伊斯特的肩膀上,没有伸出来。
伊斯特把脸从勋爵的肚子上抬起来,看著她。
“勋爵。”
勋爵没有看她。
“有人念叨我,可能是赫敏。”伊斯特用手指挠了挠勋爵的下巴。
勋爵的下巴被挠得很舒服,她的头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露出了喉咙的位置。伊斯特的手指从下巴移到了喉咙,轻轻地揉著那块柔软的皮肤。
勋爵的眼睛从眯著变成了闭著。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小发动机运转的呼嚕声。这个声音和她在课堂上发出的任何一个声音都不一样——在课堂上米勒娃·麦格的声音是沉静的、清晰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但勋爵的呼嚕声是没有分量的,轻的,暖的,不需要任何意义的。
伊斯特把手从勋爵的喉咙上移开,把脸重新埋进了她的肚子里。
勋爵的爪子从伊斯特的肩膀上移到了她的头顶,肉垫压在伊斯特的头髮上,指甲没有伸出来。她的尾巴不再摆了,垂在伊斯特的腿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和一只虎斑猫低沉的呼嚕声。
伊斯特把脸埋在勋爵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德语。声音太小了,被呼嚕声盖住了大半。如果有人在旁边,大概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连不成词,更连不成句。
勋爵听到了。她的耳朵朝前转了转,然后又转了回来,呼嚕声没有停,但频率变快了一点点。
伊斯特没有从勋爵的肚子里抬起头来。
她闭上眼睛,鼻子抵著虎斑色的、温暖的、带著阳光气味的短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在猫的肚子上找到了一个最適合把整张脸放进去的凹陷。
勋爵的尾巴从伊斯特的大腿上垂下来,尾尖缓慢地在空气中画著圈。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停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伊斯特的呼吸在勋爵的肚子上变得又慢又浅。不是睡著了,是进入了一种介於清醒和睡眠之间的、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不需要做任何事的中间状態。勋爵的呼嚕声在伊斯特的呼吸变慢之后也变小了,但没停,持续地、稳定地、像背景音一样地响著。
在城堡的另一端,地窖区域深处,一间蜜黄色的房间里,艾瑞斯坐在床上。
克鲁克山趴在她的大腿上,红色围脖已经取下来了,放在枕头旁边。
艾瑞斯闭著眼睛。克鲁克山也闭著眼睛。
她的一只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手指埋在薑黄色的毛里,没有在摸,只是放著。克鲁克山的呼吸频率和她的呼吸频率在某一刻同步了,一起吸,一起呼,猫的肚皮和人的手之间隔著一层薄薄的猫毛和一层薄薄的空气。
莉拉从盥洗室的门缝里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块拧乾的抹布。她看了看床上的画面——人闭著眼睛,猫闭著眼睛,手放在猫背上,猫的尾巴卷在人的手腕上。
莉拉把门缝关小了,只留下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