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头顶有东西。”艾瑞斯说。
“没有。那是银白色的光。不可能沾东西。”
艾瑞斯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又看了看守护神的头顶。
“看起来像有东西。”她说。
赫敏闭上了嘴,她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看著湖面上灰色的云和灰色的水交界处那条模糊的线。风吹过来,她觉得有点冷,把围巾又紧了一圈。
艾瑞斯不冷,她穿著卫衣,怀里抱著一个银白色的、散发著微弱暖意的守护神。她的表情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姿势变了。她的背不再挺得笔直,而是微微弯著,把下巴搁在了守护神的头顶上。她的眼睛半闭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伊斯特显然也看到了,她把杂誌又翻过了一页,动作比之前大了一些。赫敏觉得伊斯特翻页的噪音比她平时的大,像是故意在製造一种“我在看书我什么都没注意”的氛围。
艾瑞斯抱著守护神在草地上坐了大概十五分钟。
在这十五分钟里,赫敏做了以下几件事:用魔杖在面前的草地上画了一幅完整的守护神咒施法步骤分解图,然后又擦掉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笔记,在背面写了一段关於“不同情绪特质对守护神形態选择的影响”的备註,长度约两百字;把这些备註又看了一遍,划掉了其中三行,在旁边写了补充意见;抬头看了艾瑞斯四次。
伊斯特做了以下几件事:翻完了整本汽车杂誌,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到第一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薑饼啃了两口,把剩下的半块用油纸包好塞回口袋;用魔杖变出一把梳子梳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抬头看了艾瑞斯两次。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守护神化为银白色的光点消散了。
艾瑞斯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膝盖上空空荡荡。她的手还保持著抱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手掌朝上。
她慢慢地收回了手,把手指放在膝盖上,然后转头看著赫敏。
“你怎么收回去的?”赫敏问。
“它自己走的。”艾瑞斯说。
“它没有『自己走』,它是魔法造物,存在时间到了就自然消散了。”
艾瑞斯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然后她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汁和泥土。
“回家。”她说。
赫敏站起来把小铁盒还给了伊斯特。伊斯特把铁盒塞进口袋,把杂誌捲成一个筒塞进卫衣的袖子里,三个人沿著湖边的缓坡往城堡方向走。
走到城堡侧门口的时候,伊斯特停下来,看著艾瑞斯。
“埃文斯。”
“嗯。”
“你那个守护神,你明天再召唤一次,看看它还是不是卡皮巴拉。有些人第一次召唤出来的形態会变。”
艾瑞斯点了点头。
“如果变了呢?”赫敏问。
“那就再召唤一次。”伊斯特说完,推门进去了。
赫敏和艾瑞斯站在城堡侧门外。风从湖面上灌过来,吹得赫敏的斗篷下摆翻飞,发出类似旗帜拍打的声音。艾瑞斯的卫衣也被吹得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她肩膀和上臂的轮廓线。
“你明天再召唤的话,”赫敏在风里提高了声音,“拍一下,让我知道形態稳定了没有。”
“怎么拍?”
“用相机,你没有相机的话我借你。麻瓜相机就行,守护神是银白色的,普通胶捲能拍出来。”
“好。”
两个人走进城堡,在走廊的岔路口分开。赫敏往右转上楼梯回格兰芬多塔楼,艾瑞斯往左转下坡回地窖区域。
赫敏上了两级台阶之后停下来,转过身。
“艾瑞斯。”
艾瑞斯在走廊那一头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刚才说『回家』。”赫敏站在台阶上,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產生了一点迴响,“你说的是宿舍,对吧。”
艾瑞斯站在走廊那一头,半张脸被墙壁遮住,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小截鼻樑露在赫敏的视线里。她的表情赫敏看不到,但她的声音从走廊那一头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
“是家。”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赫敏站在台阶上,保持回头的姿势,直到楼梯间的风把她头髮吹到了脸上糊住了一只眼睛。她把头髮拨开,转身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