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抬起头来,准备迎接艾瑞斯的委婉拒绝。毕竟谁会愿意帮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养猫呢?而且是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养一只暂时无法控制自己狩猎本能的、脾气倔强的半猫半猫狸子?
艾瑞斯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在那两分钟里,赫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好。”艾瑞斯说。
赫敏没反应过来。
“我说好,”艾瑞斯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帮你养一段时间。我有一个额外的猫砂盆,是莉拉之前做来备用的。也有临时的猫窝,虽然它看起来更喜欢用我的枕头。消炎药也该吃了,上次只吃了一天的量,后续还需要跟进。”
她又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艾瑞斯补充道,“它戴伊莉莎白圈了吗?术后还没完全恢復,如果它去舔伤口的话会感染的,建议戴圈。”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我给它做了手术”,然后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瑞斯就精准地指出了“那个位置少了东西”。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来找人寄养猫的。
她觉得自己是来应聘一个猫保姆的面试者,而艾瑞斯·埃文斯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只猫的所有医疗档案。
“伊莉莎白圈……带了。”赫敏从托特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已经被克鲁克山咬出了好几个牙印的塑料圈,“但它討厌这个,每次戴上就会像一只撞了墙的小行星一样到处撞。”
艾瑞斯接过那个满是牙印的伊莉莎白圈,端详了一下。
“正常,”她说,“因为不舒服。”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和一卷棉布条。赫敏看著她用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准和耐心,在伊莉莎白圈的边缘裹上了一层软软的棉布,把塑料边缘全部包住了。她甚至在中途停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棉布的厚度,確认不会太厚影响猫的视野,也不会太薄失去缓衝效果。
整个过程无声而利落,像是一个做过很多次的人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赫敏忽然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冒昧的问题:“你以前也养过猫?”
艾瑞斯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没有。”她说。
“那你……”
“莉拉养过,厨房后面有一条巷子,有很多流浪猫。莉拉把剩饭剩菜攒起来去餵它们。”艾瑞斯把改造完毕的伊莉莎白圈拿起来,满意地看了看,“莉拉是家养小精灵,她不能离开霍格沃茨太远,所以那些猫的信息素她没法自己测试。她问我能不能帮她试一下那些猫粮的配方。我做了一些调整。后来那些猫就经常出现了。它们会来找我。我不太確定是因为莉拉的猫粮还是因为我的腿比较暖和。”
(以上的话有真有假,大家自行分辨吧)
她最后那句话的语气过於平淡,好像“因为我的腿比较暖和”是一个完全合理的科学研究假设。
赫敏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开始对此发表评论,她选择了闭嘴。
艾瑞斯拿著改造后的伊莉莎白圈走向床边。克鲁克山本来已经快要睡著了,但这个人类靠近的脚步声让它睁开了眼睛。它看到艾瑞斯手里的那个圈——那个它平时一看到就会疯狂挣扎的东西——发出了一声警惕的咕嚕声。
艾瑞斯在床边蹲下来。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赫敏觉得她可能是想把自己变成一个行为艺术。
“这是给你的,”艾瑞斯对克鲁克山说,声音没有任何哄骗的意味,就是一种平铺直敘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因为你的伤口还没好。如果你不舔它的话就不用戴。但你会舔的,猫都会舔的,你不是例外。”
克鲁克山看著她的眼睛。
艾瑞斯看著克鲁克山的眼睛。
一人一猫对视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克鲁克山——那个以倔强和固执著称的、曾经在麦格教授办公室里把所有的装饰品打翻了之后还坐在办公桌正中央舔爪子的克鲁克山——低下了它的头。
艾瑞斯轻轻地把伊莉莎白圈套上它的脖子,扣好搭扣,又用手指试了试鬆紧度,確认能伸进两个指头但不会太松。克鲁克山整个过程中没有挣扎,没有呲牙,甚至连尾巴尖都没有抽动。它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太阳一定会落山、水一定会往低处流一样。
赫敏坐在扶手椅上,手里端著已经凉了一半的花草茶,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它……从来没有这么配合过。”赫敏说。
艾瑞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
“可能是因为我不紧张,”她说,“猫能感觉到人类的情绪。你紧张的时候,它会觉得这件事確实值得紧张。我不紧张,它就觉得这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情,没什么好在意的。”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那不是我的错,我是因为关心它才紧张的”,但她发现这句话说出来好像在承认自己確实很紧张。
而她在克鲁克山面前確实很紧张。因为这只猫每次戴伊莉莎白圈都会像一只被电击的章鱼一样疯狂翻滚,她只好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紧张,最后两个人——人和猫——都陷入了“你越挣扎我越紧张”的死循环。
而艾瑞斯不紧张。
因为艾瑞斯·埃文斯大概这辈子从来没有紧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