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练剑的埃维恩——那头银白色的头髮在暮色中泛著霜雪的光,那对尖尖的耳朵从兜帽里探出来,一天比一天明显。
他没有立刻告诉埃维恩。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存放文献手稿的旧木箱、铁柜、甚至墙缝里塞的纸团都翻了一遍,找到了埃兰大师另外几篇关於“上古之血”的笔记。
从这些凌乱的纸页中,他逐渐拼出了一个轮廓:一种来自精灵的古老血脉,曾在人类王室中隱秘流传;携带者拥有远超常人的魔力和体质。
直到埃维恩完成剑术的训练,凯尔达还蹲在墙角那堆杂物前面,身边散落著十几张发黄的羊皮纸,眉头紧皱。
“你翻到什么了?”埃维恩问。
凯尔达抬起头,看著他:“你知道『上古之血』吗?”
埃维恩摇了摇头。
凯尔达把那张羊皮纸递给他。
埃维恩接过来,看见上面潦草的字跡——“上古之血……”
他抬起头,看著凯尔达。
“你的耳朵、你的头髮、你的眼睛,”凯尔达说,“从你三岁起就在变,越来越不像人类,越来越像精灵。而上古之血,恰恰来自精灵。”
“你的魔力,不需要青草试炼就能自己增长,强到你自己控制不住。你的身体素质——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同龄人。”
“你母亲来自辛特拉,她在风暴中把你们传送到了这里——那不是普通的术士能做到的。”
“这些事单独看,每一件都可以用『巧合』解释。但放在一起——你的外貌、你的魔力、你的身体、你母亲的行为——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埃维恩问。
“你身上很可能流著上古之血。”凯尔达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量过的。
“有多大把握?”埃维恩问。
凯尔达沉默了一会儿:“八成。剩下的两成,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活著的上古之血携带者,也没有確凿的证据。但埃兰大师的笔记不会骗人,你比那些纸上写的,更像。”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凯尔达站起来,把那几张散落的羊皮纸收拢,摞在一起。
“先把今天的训练任务完成。上古之血是什么、能做什么、会把你变成什么——这些我会继续查。但你该练的剑、该学的炼金术、该控制的魔力,一样都不能落下。”
他抱著那摞纸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不管你是不是上古之血的携带者,你都得活下去。而活下去的本事,不是靠血脉给的。”
“还有一件事,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你的特殊血脉,尤其是那些法师。”
门在凯尔达身后合上。
埃维恩站在图书室里,看著那扇关上的木门。
他把掛坠盒从皮囊里翻出来,打开盒盖,看著丝绸护垫下面那行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小字——“小心威戈佛特兹”。
如果凯尔达的猜测是对的,如果他身上真的流著那种古老的血脉,那母亲刻下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个叫威戈佛特兹的人追捕的,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他。
他合上掛坠盒,把它塞回皮囊。
他吹熄油灯,推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
凯尔达的房间还亮著灯,透过门缝能看见老猎魔人伏在桌上翻看那些羊皮纸的影子。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躺下来,睁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屋顶。凯尔达说八成,八成意味著凯尔达几乎已经认定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风从飞龙山脉的缺口灌进来,穿过坍塌的塔楼和覆满苔蘚的残壁,在走廊里呜呜地响。
今晚的梦大概不会安静,但那是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