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塔听不清后面的对话。她的身体开始从內部发光,一种银蓝色的、从血管里透出来的光。
船在咆哮的巨浪中竖了起来,帕薇塔摔倒在甲板上,后脑勺磕在某个坚硬的木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感觉那股力量在身体里炸开。她听到了威戈佛特兹的咒语突然变调——不再是转移,而是压制。但压制没有用,上古之血比他想像的要强大得多。
不要碰我的孩子。
她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到了威戈佛特兹的咒语变成尖叫,听到了甲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成两半的声音——上古之血將所有东西都弹了出去。
帕薇塔最后的视线里,是威戈佛特兹伸向她的手,是那张曾经英俊的脸因为愤怒和惊恐扭曲成恶鬼的模样“——不——!”
然后是一道白光。
那是上古之血燃烧时照亮时空裂隙的光芒。
帕薇塔感觉自己在下坠,在飞翔,在被撕碎,在被拼合。
她听见海水的轰鸣,听见风声的尖啸,听见某种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低频振动,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哭泣。
然后,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那道白光不是把她拋向“当时”的某个海岸。
上古之血在最后一刻做出了选择,把他们传送到了过去,那个没有人知道“帕薇塔”这个名字的时代。
……
风暴散去,海面恢復了平静。
破碎的船体残骸散落在海面上,像一具被撕碎的尸体。
恩希尔站在一块较大的浮板上,浑身湿透,黑髮贴在额前,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冷汗。他的目光落在波维斯海岸线的方向——晨光刚刚探出海面,將那片陌生的土地染成淡金色。
一道银光撕裂空气。威戈佛特兹从光幕中走出,黑色长袍在海风中纹丝不动,靴子踩在漂浮的木板上,稳稳噹噹。
“陛下。”他微微頷首。
恩希尔没有立刻说话。他盯著威戈佛特兹看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吹得发紧。
“帕薇塔呢?”恩希尔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风暴失控了。”威戈佛特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匯报天气,“混沌魔力的反噬超出了我的预期。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在传送启动的瞬间——”
“她死了。”恩希尔打断了他。
威戈佛特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是。”
恩希尔的目光从威戈佛特兹的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帕薇塔的脸从记忆里浮上来——是她微笑著撩开头髮的样子,是她在码头蹲下来、把希里抱在怀里的样子。
那个画面很快被风吹散了。
“孩子呢?”恩希尔问,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也没有活下来。”威戈佛特兹说。
恩希尔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威戈佛特兹注意到,他攥著浮板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希里还活著。”恩希尔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帕薇塔在出发前把她送去了史凯利格。”威戈佛特兹说,“克拉茨·安·克莱特带著她。”
“卡兰瑟会把她接回辛特拉。”
“很有可能。”
恩希尔沉默了片刻。“辛特拉的王位迟早是她的。”
威戈佛特兹没有接话。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著血腥气和燃烧后的焦糊味。恩希尔把目光从海平面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威戈佛特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