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他十分认可,“空间站就像是风箏,没了连著地球的那根线,只会被狂风捲走。”
“风箏上能看到的风景的確不错,只是不建议久居。”他补了一句,“说实在话,待久了,人总会出点毛病。”
“愿闻其详?”爱莉挑了挑眉。
“不知道爱莉阁下是否曾听过一个理论。”他顿了顿,语调变得肃穆,“上岸的鱼,或许就不再是鱼了。”
“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句话都挺出名的。
“生存环境能塑造人,太空终归是和地球完全不同的地方。”他感慨道,“没有了那根线,我都不敢想这里会变得怎么样。”
语毕,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菸斗,正要点上时才突然想起爱莉还在旁边,一时间顿住了。
“没事的。”爱莉摇摇头,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哈,本来在神州航天局时已经被冬逼著戒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结果在空间站待久了,老毛病又回来了。”
“压力很大吧。”
“的確。”他熟练地点起烟,叼在嘴里品了品味道,“所谓太空的浪漫都是一些文青附庸风雅所作,亲身所至才知道这里是何等的如履薄冰。”
他指了指舷窗外的虚空:“这里看起来视野开阔、一望无际,实则和待在万米深的水下没有任何区別。只要一时不慎暴露在外,便是死。”
“我都还算好的,不用下任务,能坐在总控台指挥。那些矿船的船员才是真的辛苦。”他回忆道,“他们需要跨越数百万公里的路程去开採小行星,周期动輒数个月起步,还得冒著高能粒子和碎片撞击的风险。
“悬崖上走钢丝也不过如此了。”
“更別提长期孤独的心理压力,我至今仍记得,一位出完任务的船员找到我诉苦,他说,『在我出任务的中途,我感觉,我们被世界放逐了。』”
“可惜。”爱莉无奈道,“『环空阵』的份额也就这么一些,能分配的都分配了,实在匀不出来。”
“这我也理解。”他復又吸了口菸斗,“所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往好处想。”他自我安慰道,“至少比分配到天王星、海王星,或者更远的柯伊伯带要好,那边的寂寥也就北境人耐受得住了。”
“说来很有趣,明明传送门就在眼前,我们愿意的话明明能隨时回去。”他自嘲道,“但久居此处,精神总感觉会衰竭得相当快。”
“这句话由我来说或许有些不合適。”爱莉斟酌著话语,“但这些工作都是有意义的,战爭与发展所需的资源相当恐怖,没有这里的支援,地球上实在是难以为继。”
“嗯,这也是很多人一直坚持的理由。”他点头认可道。
在交谈的最后,仪托著菸斗,抬头遥望彼端的星河,缓缓说道:“许多哲人曾有言,相较於星辰,人类宛如螻蚁般渺小。但星辰不过是死物,数十亿年的迭起兴衰仅用几行公式便可描绘。
“而人啊,即便渺小,但有著无限的可能性,因此,绝不低微。”
言毕,他和爱莉挥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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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旅途的最后一站了。
沃斯托克小镇依旧是当年的风貌,炊烟裊裊升起,生活如当年那般平静而又朴实。
爱莉没有打扰任何人,她绕行一圈,遥望著坐落在彼端的福利院。
这里是她旅途的起点。
在踏上环游世界的旅途后,爱莉一直在给福利院捐款。现在,福利院的规模已经扩大了好几圈,在房前还开闢出了一处不小的庭院。
瑟莉婭院长在花田中打理著含苞待放的鬱金香,孩子们则在一旁的草坪嬉戏打闹。
爱莉走上前,沐浴在晨风中,轻轻抚摸著花瓣上滴落的露水。
瑟莉婭院长的动作停下了,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花园小径尽头的爱莉。
她愣住了。
“院长,我回来了~”爱莉轻笑著说道,清风拂起她的粉色长髮,將她的话语传得很远。
“爱莉,”在温和的春风中,瑟莉婭院长粲然一笑,“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