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读秒。
他必须,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在极度痛苦中保持清醒。
黑袍神使居高临下盯了维克多十秒钟,弯腰抓住他的衣服后领,如死人般拎起,朝著来路走去。
维克多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他的体能在对抗剧痛和挣扎中急剧流失,唯一能做出的身体反应,就是呼吸。
甬道正前方,光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明亮。
……
郎贝斯教堂,主祈区。
提利姆缩著身子,保持最卑微的双手垂立姿势,偷眼瞟著正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的普雷桑斯神父。
他满面焦急,两只手在身前与身后不断改变位置。有时候甚至会握紧拳头,朝著空气中並不存在的对手狠狠砸去。脚步节奏也忽快忽慢,甚至可以听见他“格支格支”恶狠狠磨牙,然后隨著莫名情绪的支配,仿佛被强迫著伺候过十几个花样倍出的贵族老婆娘,长吁短嘆,满面悲伤。
记忆中,神父还是头一次这般失控。
他甚至为此取消了晚祷。
这在提利姆看来,简直就像国王陛下来了大姨妈那样不可思议。
远处的走廊方向传来门板碰撞与脚步声。
神父和年轻的教士不约而同扭头望向那边,两双眼睛同时释放出无限期待的目光。
区別在於:普雷桑斯的目光夹杂著欣喜,提利姆则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黑袍神使拖著奄奄一息的维克多,从走廊尽头而来。
他鬆手的瞬间,普雷桑斯以最快的速度扑过去,一把抱住从空中跌落的维克多,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黑袍神使对这种近乎挑衅的行为视若无睹。
“他还活著。”留下这句话,神使迈著节奏沉稳的步伐,伴隨著沉重鏗鏘的甲冑撞击声,转身离去。
普雷桑斯左手搂住维克多的后颈,右手穿过他的腿弯,將整个人横抱在怀里,屈膝站起,朝著后院自己的居所方向拔足狂奔。
提利姆拎高教士袍的下摆,紧跟其后。
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惊讶和怀疑。
“咣!”神父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把陷入昏迷的维克多放在床上,转头朝著提利姆连声催促:“快去准备热水,还有烈酒。”
年轻教士手忙脚乱翻找木盆装水的时候,神父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逐一挑开维克多衣服上的纽扣,然后沿著腋窝和肩膀的边线割开,露出被遍布鲜血的躯体。
提利姆偏头看了一眼,顿时呆住了,在震惊状態下喃喃自语:“天啊,他竟然流了这么多的血。”
“看著多,其实很少。”普雷桑斯用敏锐的目光迅速扫视维克多全身,冷静地说:“这是神经和肌肉急速扩张导致的体表毛细血管破裂。主动脉没有受到影响,骨骼也完好无损。”
这个世界的人体医学和解剖学处於极高的水准。教廷对科学探索方面的研究持以非常开明的支持態度。
提利姆把一瓶烈酒递给神父,心中的顾虑因为之前那句话消缓了大半:“他受的只是皮外伤?”
神父沉著地点了下头,用力拧开酒瓶封口,用一块洁白的棉布蘸著酒液擦洗维克多的身体:“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答题者以这种状態被神使送出来。希望他能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