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罪案受害者或者贫民窟里骯脏的饿殍,被公开处刑的死者尸体很值钱。尤其是肝臟、胰腺和心臟,药剂师会买走配药,病患家属也会花大价钱从刽子手那里购买最新鲜的部分入药。
据说效果很不错,味道也很独特。
帕尔西姆咽下含在嘴里的奶昔,淡淡地“唔”了一声。
他一直看科瓦茨不顺眼。
什么狗屁的“平民治安官”,不过是有机会读书识字的穷鬼,机缘巧合通过了王国司法考试,跨越阶级,拥有本不属於他的人生而已。
如果科瓦茨老老实实听话,帕尔西姆不介意身边多一条毛色异常的斑点狗。
可这傢伙非要跟自己对著干,无时无刻都想著越过自己这个城守,成为身份更加尊贵的王国大法官。
解决科瓦茨的办法很多,最常见的就是暗杀,或人为製造“意外亡故”。
问题是,类似的方法早已被其他贵族用烂。
以至於五年前,国王颁布的最新法令中明確规定:非正常死亡的王国官员,不能由所在辖区上级官员推荐继任者,必须按程序上报,由吏员管理部门综合评判,然后裁定。
帕尔西姆做梦都没想到维克多会主动把刀子递到自己手里。
非法侵吞他人財產、非法霸凌贵族遗孀、行凶杀人……这是一条完美的犯罪线,更重要的是证据確凿,每一个环节都有证人。
维克多还提前准备了其它后手。
他买通了科瓦茨身边的两名近侍,在治安官的家里暗藏了六千个苏勒德斯。仅“非法收入”这项罪名,就足以將其扳倒。
现金由帕尔西姆提供,这只是诸多备选之一。
阿洛德父子麵包店的老板会主动站出来,指认科瓦茨出资购买麵包,运往城外森林深处的某个特殊位置。经查明,那一带是反叛武装的势力范围。就算是王国现任大法官,也无法替谋反者洗脱罪责。
对於维克多展现出来的聪慧和冷静,帕尔西姆和戈曼斯都感到惊讶。
区別在於,前者在好奇之余,很高兴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帮著自己出谋划策的“自己人”;后者虽然认可维克多,却保持著必不可少的谨慎。
“第五区新的治安官人选已经上报,王都吏管部这个星期就会下达任免令。菲特纳一直在为他的小儿子谋求职位,他为此付出了三千个苏勒德斯。”戈曼斯小心翼翼,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向城守匯报工作。
帕尔西姆继续“唔”了一声作为回答。他很清楚,戈曼斯在这场权钱交易中至少落下了五百个苏勒德斯的好处,但无论態度还是上交给自己的部分,都无可挑剔。
他就喜欢这样的狗。
听话,愿意做脏事,隨时伸出舌头主动舔主人的手。
给予丰厚財货回报的同时,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而且他也是贵族,毛色光滑。
戈曼斯察言观色,斟酌著字句,用专属於自己的方式提醒帕尔西姆:“维克多先生是个好人。”
帕尔西姆笑了。他侧过身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戈曼斯:“我说过,他是我的弟弟。”
后者会心地点点头,面部肌肉如菊花般绽开,笑得异常甜蜜。
……
洛恩大街,骑士府邸。
维克多儼儼地喝了一大杯浓咖啡,感受著迴荡在口腔里的苦味与酸涩,睏乏的大脑神经在咖啡因刺激下开始活跃,迫使眼球聚焦点牢牢锁定面前木桌的正中位置。
那里放著一张纸。
纸上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五个用铅笔画出的黑点。
从维蕾娜身上割下的那块皮实在是过於显眼,不方便摆开来看。维克多將伤疤的位置一比一精確復刻在纸上,对比研究。
五个黑点,他不眠不休盯了整整一夜。
发红的双眼已显疲惫,困顿的思维神经构织出无数种组合。
以点之前距离產生数字为基础的三角函数、线性方程、等高线、物质梯面、隱数组合、物像……维克多绞尽脑汁逐一测试,然而得到的答案要么荒诞不经,要么全是无规律的乱数。
难道真相如维蕾娜所说,这单纯只是父亲酒后施暴的產物?
维克多摇摇头,再次將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清除。
他以前与普雷桑斯神父並无交集,这名神职人员却给他以一种特殊的亲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