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小心翼翼绕开在泥水坑里挣扎的女人,朝著位於街道深处的交易区走去。
“金皇冠”酒吧的骨制招牌在夜风吹拂下发出清脆撞击声。那是一颗倒置的人类头盖骨当做酒杯,下面是一根粗壮的腿骨为支撑。两个骇人的物件之间用细麻绳连接,掛在屋檐底下摇摇晃晃。
推门而入,脚踩著腐朽破烂木板地面,发出不堪重负“格吱”挤压声的时候,几乎整个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维克多身上。
一个脸色苍白,身材瘦弱的年轻人。
不!“年轻人”这个词都显得不太合適。他只是个发育不算完全的孩子。
维克多在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注视下穿过酒吧大堂,选了一张靠墙摆放的木桌,拉开椅子,默默地坐下。
餐桌对面坐著一个体格魁梧的壮汉。满是油污的上衣已经看不出本来顏色,大大小小的破洞就像发酵过度的麵包瓤。其中一个刚好位於胸前,黑枣般的突出部从破口正中透出,顏色发白的边缘蔓生著密密麻麻的粗硬黑毛,似乎在彰显宣告他自以为强悍且不可侵犯的性別。
维克多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酒吧所有桌子都坐满了客人。
这是唯一的空位。
壮汉面前摆著一盘蕎麦粥。这是拉达克城贫民窟里常见的食物。
粥很稠,呈现出诡异的团块状,其中应该是添加了麦片。这种做法是为了增加饱腹感。隔著空桌中间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维克多闻到对方盘子里传来一股浓烈的猪油味。可能是因为厨师技艺实在很差劲儿的缘故,盘子里一坨坨的灰色物质看起来跟粪便没什么区別。
酒吧侍女摇摆著身体从十几个客人中间走过。她化著很浓的妆,又黑又长的弯曲睫毛与红润嘴唇很是搭配。白色短裙臀部位置有好几个清晰可辨的黑色掌印,那些在她屁股上伸手留下摸痕的傢伙无一例外都被她回报以响亮耳光。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心怀不轨的男人被打过之后从不抱怨,也丝毫没有抡拳头反击的意思。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摸著火辣辣的脸,像白痴一样傻乎乎地笑著。
侍女来到维克多面前,居高临下注视著他,脸上的微笑富含挑逗意味:“你想要什么?”
“酒?”
“找乐子?”
“还是来一杯牛奶?”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故意弯下腰,俯低身子,衣服吊带耷拉著沿肩膀滑落,露出白花花的大片白腻,以及令人浮想联翩的深色沟渠。
维克多下意识联想起被传送到异角之地,在衣柜里发现那件有四个兜罩的女式胸衣。
周围传来放肆到极点的哄堂大笑。
维克多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只玻璃杯,轻轻摆在桌上,抬起头,对侍女展露出专属於孩童的稚嫩微笑:“我来卖货。请帮我看看,这东西值多少钱?”
杯子造型很独特,整体就像一朵漂亮的五叶菊。从底部向上,是粉白至鲜红的渐变,仿佛一团温度不断增高的火焰。
侍女眼中的调笑和讥讽开始淡去,被惊讶和认真取代。
很多人都会来这里销货。
形形色色的卖货人她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如此……愚蠢的客人。
这个杯子显然是从异世界带来的空间掠夺品。粗略估价,不会低於两个苏勒德斯。
当著所有人的面拿出来,而且还是公开询价……难道他疯了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清楚纳穆托尼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在这里出入的都是些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