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的时间虽然很短,从侧面窗户吹进来的寒冷气流却让她下意识裹紧衣服,同时也驱散了一部分酒精对大脑產生的麻醉和热意,让她变得冷静。
这个时间段不应该有正常的访客。
可如果是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个男人呢?
他有各种合理的藉口,在这个时间把自己带走,畅享欢愉。
那绝对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双人舞。
维蕾娜忍不住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本能夹紧双腿,酥麻麻的荷尔蒙反应促使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不再犹豫。
用力按下门把手,拉开厚重的房门。
呼啸的冷空气呼啸著捲入,以强劲力道野蛮撕扯著维蕾娜的衣裙边角,肆无忌惮抚摸著裸露在外的肩膀和腿脚,进而朝著更加隱秘的部位延伸。
看到站在门外深夜拜访者的时候,维蕾娜不由得张著嘴,双眼发直。
杰尔森觉得心臟仿佛被魔鬼的爪子紧紧扼住,呼吸瞬间停滯。
是继子维克多!
他蹲在地上,半侧著身子,略长的黑色头髮遮住小半边脸,赤身裸体,无论脸上还是身上的皮肤全都白得渗人,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刮痕。
双手横抱住膝盖的蹲姿,通常只有女人才这样做。湿漉漉的头髮坠角不断有水滴落下来。他光著脚,因为动作导致后背、肩膀和小腿等部位肌肉绷紧,青色血管在拉薄的皮肤下面凸显出来。仿佛体內被植入大量诡异的密集根状体,正在昏暗灯光映照下朝著身体每一个角落不断延伸。
维克多满面孤苦,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天寒地冻,飢饿。
“你……”
维蕾娜刚从口中吐出一个字,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恐惧在脑子里发酵,片刻之后转化为震惊,刚刚被苍白占据的双颊再次浮现出大片红润。然而这种顏色已不代表正常的人体健康生理状態,而是在更加强烈的凶狠和杀意促使下產生。
维蕾娜当然能认出自己的继子。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带著无法用於言语表明的惊惧和暴怒,她猛然转过头,用充满熊熊烈焰的双眼死死盯住杰尔森。
后者是个强壮的中年男人,曾在城市卫队里待过一段时间。虽不是王国正规军,却多少接受过相关的军事训练,有足够的胆量。
更重要的是,心狠手辣,敢杀人。
杰尔森瞪大双眼,张口结舌,思维完全凝固的他有著与维蕾娜同样的疑问。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用匕首割断了维克多的喉咙。
无论下刀部位还是当时接下来的补刀动作都没有问题。锋利刀刃从对方会厌骨斜上方刺入的手感,他直到现在都还留有深刻记忆。这个少年当时流了很多血,双手紧紧捂住被割断的脖颈,被自己一手抓住衣服后领,一手抓住腰带,整个人从地面上拎起,倒提著扔进深不见底的尸人之井。
可是现在,维克多就这样蹲在自己面前。
像一只离家许久的顽皮小狗,在外面受了欺负,顛沛流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摇尾乞怜的哀求,蹲在门口,被屋子里透出的昏黄光线笼罩著。
杰尔森能看懂女主人眼中的愤怒。
他知道该如何解决摆在面前的问题。
可是他不明白: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为什么还活著?
维蕾娜和杰尔森不约而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虽然彼此都有著同样的想法,但女主人和近侍都很清楚,现在绝不是杀人的时候。
维克多用可怜巴巴的声音打破了令人尷尬的僵局。
“妈妈……我饿……我,好冷……”
作为语言方面的动作补充,他將膝盖抱得更紧,被拉伸的后背上肩胛骨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看上去也显得更加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