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站在门槛里,手里拿著拂尘,居高临下地看著广场上的江宴。
“宣,黑风实业江宴,覲见——”
公鸭嗓特有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江宴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迈开步子走上汉白玉台阶。
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味道扑面而来。这香味太重了,熏得江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御书房內部的光线並不算明亮。四周垂著明黄色的帷幔,地龙烧得很热。
大殿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御案。一个穿著明黄色龙袍、头髮半白的男人正坐在后面。他手里拿著一支硃砂笔,低著头在看奏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大楚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江宴没有四处乱看,他走到距离御案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按照来路上李公公教的规矩,双膝弯曲,跪在厚厚的地毯上,上身前倾,额头贴在交叠的手背上。
“草民江宴,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平稳。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没有说话。只听见硃砂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动奏摺的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跪在地上的姿势非常难受,尤其是江宴这种原本就缺乏锻炼的身体。很快,他的腰背就开始酸痛,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不需要动刀子,光是这种无视,就能让人精神崩溃。
江宴咬紧牙关,袖口里的手悄悄握紧。他感受著那把陶瓷匕首的冰冷轮廓,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如果今天真要死在这,他至少能拉个垫背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江宴感觉膝盖已经完全麻木了,头顶上方终於传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起来吧。”
“草民谢主隆恩。”
江宴撑著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因为双腿发麻,他稍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抬头平视著前方。
皇帝放下了手里的硃砂笔,抬起头打量著江宴。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浑浊,疲惫,却又透著猎食者特有的精光。五十多岁的皇帝,眼袋下垂,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容,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杀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就是那个把定南侯逼得家破人亡的江宴?”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江宴的鼓膜上。
江宴垂下眼帘,语气平缓:“回陛下,草民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定南侯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草民不敢逼迫任何人,是侯爷自己坏了规矩,触犯了大楚的律法。”
“本分?”
皇帝突然冷笑了一声,猛地抓起手边的一本奏摺,狠狠砸在御案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