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一切,陆准带著秦昭寧和姜寒衣上了马车,踏上回京的路。
马车轆轆驶过坑洼的土路,车厢晃得厉害。
姜寒衣靠在车壁上,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睡著了,嘴角还掛著口水。
陆准和秦昭寧坐在对面,谁都没说话。
马车驶出小周庄约二里地时,秦昭寧开口了。
“你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
陆准抬头,“嗯?”
秦昭寧看著他,目光认真。
“將军府现在自身难保,银子本来就捉襟见肘。你不但要给他们盖房子,还要建作坊,给他们那么高的月俸,这一笔开销下去,至少要两三万两。”
“按照目前铺子的收入进度,这笔钱拿出来,府里的周转就会很紧张。”
陆准靠著车壁,沉默了几秒。
“大嫂,你知道上战场是什么感觉吗?”
秦昭寧微微蹙眉,没有接话。
陆准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他们跟著我父亲,在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断了腿的、瞎了眼的、没了胳膊的,全是替大雍挡过刀的人。”
“可到头来呢?”
“朝廷的抚恤银子被层层剋扣,他们住茅草棚子,喝清水当饭,三个孩子挤在一堆乾草下面睡觉,连一床被子都没有。”
他回过头,直视秦昭寧。
“大嫂,这些人流的血,疼不疼?”
秦昭寧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准的声音低下来,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如果一个国家的士兵拼了命上战场,回来之后过的是这种日子,那谁还愿意替这个国家去死?”
“我不是菩萨心肠,我是在做一笔最划算的买卖。”
“这些人对陆家忠心耿耿,只要我把他们安排好了,他们和他们的后人,就是將军府最坚固的根基。”
“这比花十万两银子请一千个不知根底的人,强一百倍。”
秦昭寧沉默了很久。
她从小在侯府长大,见惯了权贵之间的利益交换。她见过许多人说漂亮话,做漂亮事,但拆开来看,里面全是算计。
可陆准说的这番话,有算计,但算计的底色是真心。
他不是在施捨。
他是在还债。
替他的父兄,替整个將军府,还一笔欠了那些老兵太久的债。
“我以前……看错你了。”
秦昭寧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车轮碾地的声音盖过去。
陆准挑了挑眉,“以前怎么看我的?”
秦昭寧別过脸,不肯说。
陆准也没追问,嘴角勾了一下。
沉默又持续了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