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世远带著老爷子拐进旁边一条小街,找了一家做家常菜的小馆子。
这会不到饭点,店里就他们一桌。
李德厚坐下后主动拿起菜单,点了红烧肉、青椒炒鸡蛋、醋溜白菜,外加一盘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
点完又抬头看向路世远:“你要吃啥?隨便点。”
路世远中午刚吃过饭,只让老板上了一壶茶。
等菜的间隙,李德厚打量了一下饭馆的布置,像是职业病犯了,忽然压低声音说:
“这家店风水不太行,灶台对著后门,漏財,估计生意一直不咋行。”
路世远笑道:“老爷子你懂得挺多。”
“混口饭吃嘛。”李德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给人看风水、画个符、做个法事,俺这些年就靠这个餬口,別的本事没有,这些门道还是懂得多嘞。”
菜端上来,李德厚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路世远等他把第一碗饭吃完,给他续了杯酒,隨口问道:
“李爷爷,听文彬说,您当年还去龙虎山学过道?”
李德厚嘴里慢慢嚼著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又是一杯酒下肚,才含糊地说:
“学啥呀,正经道法没教几个,净让俺扫地端茶了。”
“俺那个师父,脾气古怪得很,看俺不顺眼,一年到头没给过俺好脸。”
“那您是为啥上山的?”路世远又把酒倒满。
李德厚本就话多,又喝了酒,更是止不住话茬。
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说出来恁可能不信,俺年轻时候撞过鬼,半个村子的人啊,全被那东西给害死嘞!”
“俺就想著学会道法,去除了这些玩意,济世救人,后来发现所谓的道法,都是些唬人的把式,对付鬼根本没多大用!”
“俺师傅號称精通道法三千,结果连一只魂煞小鬼都没斗过,被拆得东一块西一块,俺拾了一整天都没拾全,只能凑个半截將就埋咧。”
路世远发现老爷子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失望和不甘,以及一股淡淡的悲伤。
魂煞这玩意,不就一张镇煞符的事?
路世远心中疑惑,正要再问。
李德厚忽然摆摆手,把话题岔开,“这些都是我瞎诌嘞,咱不说这些,说点別嘞。”
路世远看出他不愿多提此事,便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他都有什么本事。
李德厚对这个话题倒是来劲,从符籙的种类讲到法事的规矩,从风水的流派讲到算命的门道,讲得头头是道。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李德厚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目光落在路世远脸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小伙子,你把左手伸出来,俺给你看看。”
路世远伸出手。
李德厚抓过去,先是表情隨意地看了一遍掌纹,然后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抬眼仔细端详路世远的面相,眉毛挑了挑,表情越来越认真。
“咋了?”路世远问。
李德厚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重新看了一遍手相和面相。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嘴里喃喃说了一句:
“这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