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帛上字跡细密,是安插在建业的细作亲手所写:
东吴吕蒙已“病癒”,陆逊代守陆口;孙权近日频繁召见两人入宫密议;江陵、公安一带,东吴细作活动骤增。
曹操把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手指在“江陵”二字上敲了两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关羽关云长。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十年了。
从许都初见时那个髯长二尺、面如重枣的汉子,到如今威震华夏、水淹七军的荆襄主帅。
他给过关羽高官厚禄,给过关羽金银美女,甚至给过关羽汉寿亭侯的爵位。
可那个人最后封金掛印,千里走单骑,还是回了刘备身边。
曹操睁开眼,目光落在案角那方铜印上。印面刻著“魏王”二字,是去年天子封的。他拿起印来在手里转了转,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又收了。
关羽这个人,他想要。
想要极了。
可这个人偏偏是刘备的兄弟,偏偏守著荆州寸步不让,偏偏在他最头疼的时候水淹七军打得他差点迁都。若能得到,他愿意拿半一座城去换;若得不到……
曹操把铜印放回案上,手指按在印面上,慢慢收紧。
那便毁了他!
东吴这次动手,是最好的机会。
吕蒙、陆逊皆是善战之人,糜芳、傅士仁又是贪生怕死之辈。只要江陵城门一开,关羽后路一断,他就是瓮中之鱉。到那时,降便生,不降便死。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几株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大王,陈公求见,说得了两瓶好酒,特意送来。”
曹操眉头一挑:“长文?让他进来。”
门推开,陈群捧著一只木匣走进来,身后没跟人。他进门先拱手行礼,然后把木匣放在案上,打开盖子。
两只琉璃瓶静静躺在锦缎衬里中,一高一矮,高的那瓶大些,酒液清澈透明;矮的那瓶小些,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穿过瓶壁,在案上投下两小片淡青色的光影。
曹操的目光落在瓶子上,就没再挪开。
他伸手拿起那只高瓶,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琉璃壁薄得惊人,对著光几乎透明,瓶口收得极细,像是用一口气吹出来的。
“这是……”
曹操声音微微一变,“琉璃?”
陈群站在旁边,不紧不慢地答:“回大王,这是成都来的美酒,名五粮液。鄴城那边如今一瓶卖到两斤半黄金,有价无市。臣也是费了些周折,花了六斤黄金才弄到两瓶。”
曹操把瓶子举到眼前,对著光又看了一遍。
这透明度、这匀净度,他这辈子没见过。宫中也有琉璃器,可那些要么浑浊如雾,要么厚得像砖,哪有这般通透?
他想打开瓶盖,想是弄了几下不知怎么打开,还是陈群说了句用拧,他才拧开瓶盖。
“这盖子……又是另一种琉璃?”看著盖子材质,曹操也是惊嘆不已。
接著一股浓烈的酒香便冲了出来。曹操吸了一口气,眉头动了一下。这香气比他喝过的任何酒都醇,像把几十坛老酒的精魄都收进了这一小瓶里。
他犹豫了一瞬,端起瓶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曹操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股烈劲从舌尖直衝咽喉,又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猛地扭头,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