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弋进门时脚步极轻,像猫一样无声无息。他穿了一身黑色短褐,腰间掛著一柄短刀,靴子边沿沾著泥,大概是骑马从城外赶来的。
他先扫了一眼正堂里的布置,然后在末席坐下,把刀解下来放在膝边,动作利落。
李丰比他晚一步,穿得朴素,布衣布鞋,背上背著一个竹篓,篓里装著几卷竹简和一块砚台。
进门时先向眾人拱了拱手,也不多话,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十一人到齐。
正堂的日光从东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竹蓆上,落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
有人在翻竹简,有人在整衣冠,有人低头默念著什么,有人在偷偷打量旁边的人。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的东西在轻轻浮动。
片刻后,堂外传来脚步声。
马良先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深衣,眉间那簇白毛在逆光里格外显眼。他进门后扫了一眼眾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到一息,然后走到右侧第一位坐下,把带来的几卷名册搁在案上。
费禕跟著进来,进门便笑:“哟,都到了。”
他在马良旁边落座,顺手把一碟花生酥放在案角,看那架势像来赴宴的,不是来议事的。
蒋琬紧隨其后。他穿得素净,深灰色曲裾,腰间只系了一根布带,也不说话,直接闭目养神。
张翼、吕乂、董允、杨洪四人前后脚进来。
张翼甲冑在身,脚步沉,腰间的佩剑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吕乂依旧抱著他的帐册,进门就开始嘀咕什么数字。
董允穿了一身新裁的官袍,前襟的褶子压得整整齐齐,只是坐下去时膝盖在席上蹭了一下,差点没坐稳。
第一批属官,全部到齐。
正堂里四排筵席,十几个人安安静静坐著。晨光已经从东窗移到了堂中,落在每个人的袍角上,落在案上的竹简和笔墨上,落在那些年轻或不年轻的脸上。
正席还是空的。
眾人等著。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廊下传来脚步声。先是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诸卿久等了。”
刘禪从侧门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锦袍,腰间束著白玉带,头髮用一根青玉簪束得整整齐齐。身量虽还是少年模样,走路的姿態却比以前多了几分稳当。
他身后半步跟著诸葛亮,素色深衣,羽扇在手,步伐不紧不慢。
刘禪走到正位站定,目光从堂中扫过去。关兴、张苞、诸葛乔、马忠……十一张年轻的面孔,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故作镇定,有的乾脆在傻笑。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十一个人。加上第一批的蒋琬、费禕、马良、吕乂、张翼、董允、杨洪,正好十八人。
这十八个人,日后就是他世子府的班底了。
他在正位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诸葛亮在他右侧落座,羽扇搁在案边。
堂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街上小贩偶尔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