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密忽然插了一句:“其三呢。”
赵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其三,派人摸清楚造纸坊和印书署的工匠有哪些人。匠人嘛,总有个家人老小,总有缺钱的时候。只要价钱出得起,总能撬开一条缝。”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张肃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也没嫌弃。
放下杯子时他看向赵广:“赵公安排得妥当,我等照办就是了。”
赵广摆了摆手:“散了吧。路上当心些,別让人看见你们在一处。”
眾人陆续起身,从侧门离去。
这些人以为他们谋划得隱秘,却不知有人早已將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当晚六家秘议之事便传进了军师府。
诸葛亮听完,羽扇停在半空,过了几息才缓缓摇了一下。
“废简用纸,不敬先贤;胡乱印书,褻瀆圣典。”
诸葛亮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看向旁边的法正,“孝直,你觉得这些说辞如何?”
法正坐在旁边,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笑道:“真是好说辞啊。读书人最怕的就是『毁圣』二字,这几句要是传开了,老儒生们確实会闹。”
他顿了顿,“不过他们忘了一件事。”
“何事?”诸葛亮问。
法正抬眼:“荆州士族和东州士族怕不会替他们说话。”
诸葛亮没有接话,但手中的羽扇慢了下来。
法正说得不错。成都这六大本土世族,在益州根基最深,也最怕变。
可除此之外还有两拨人。一拨是东州士族,当年刘焉、刘璋父子从关中和南阳带来的那一批,入蜀快三十年了,根基不如本地人深,一直被压著一头。
法正就是其代表。
如今造纸印书能打破本地人的知识垄断,东州系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替他们出头?
另一拨是荆州士族,诸葛亮自己就是代表。他跟刘备入蜀不过几年,在益州没有田產根基,全靠军政本事立足。
他们推新政、用寒门、破旧规,每一步都是在削弱本地世族的话语权。
这批纸、这批书,对他们来说不是威胁,是趁手的兵器。
“不敬先贤?”
法正忽然笑了笑,伸手从案上拿起一本刚印好的军法册子,在手里掂了掂,“他们要是觉得不敬先贤,让他们去找大王说。”
诸葛亮摇著扇子,没有笑。但他也没有反驳。
过了片刻,法正又道:“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了,探子可以再往外扩一层,盯一盯工匠们的家人。有人要是真打算拿银子撬人,咱们也好提前备好饵。”
诸葛亮点头:“你安排。”
“对了,造纸和印刷这两件事铺开了,世子府官员已有严重不足的现象,我觉得该再补充些青年才俊进去。”法正突然说道。
“亮正有此意,等主公从军营回来,亮便稟明主公。”诸葛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