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琬沉吟了一下,斟酌著措辞:“殿下,臣在想一件事。这些纸和书,眼下最急迫的是印什么?经学课本、农书、兵书,都有用,但臣觉得,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都急。”
“什么?”
“军法。”
蒋琬看著刘禪,语气不急不缓:“殿下,各营军法不一,令出多门。有的营按旧制,有的营沿用了关羽將军的规矩,还有的营用的是汉中刚定下来的新法。士卒从一个营调到另一个营,连犯什么罪要受什么罚都弄不清楚,长此以往,会出乱子。”
他顿了顿:“若能把统一的军法印发各营,让士卒人手一册,比印什么兵书都管用。兵书是教人怎么打仗,军法是教人怎么守规矩。规矩立住了,兵才能练出来。”
刘禪听到“人手一册”四个字时,心头微微一动。他想起后世查到的那些资料里,有一句关於“军法不明”的评语,说的就是蜀汉后期各营军令混乱、士卒无所適从的问题。蒋琬没有看过那些资料,却自己想到了这一层。
不愧是蒋琬。稳妥、务实、看得到根本。
刘禪没有犹豫:“卿说得极是。第一批先印军法,你去军师府请示军师,把各营现有的军法规矩都收上来,统一一条標准,然后印成册子发下去。
第二批印屯田农书,还有两月就到农耕季节了。大量的屯田农书发下去,让更多百姓学到屯田之理。
第三批再印经学课本。”
蒋琬拱手:“臣领命。”
他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殿下,军法册子印出来之后,臣建议先在世子府近卫营试行,没问题了在请示诸葛军师。推广到各军营。”
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刘禪坐在堂中,看著蒋琬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自己待了一会儿。
秋风吹进来,桌上那张费禕写过诗的纸被掀起一个角又落下去,他伸手压平了纸边,心里也在想著事。
马良出了世子府大门便一路往南走。他要去城南的空地上看造纸坊的选址。
工匠们已经在等了。
马良到的时候,几个老工匠正蹲在地上画地基的尺寸,旁边堆著刚运来的竹子。
他蹲下身问了几句木材和竹料的事,又拿起一张工坊草图看了看,提笔改了两处排水的位置。
旁边的工匠看他画得利落,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两眼。
马良注意到他的目光,也不遮掩,把草图展开让他看。那工匠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先生这个排水口留的位置好,比小的原先想的强。”
马良没接话,只是指了指图上另一处:“这里的料从东市进,我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了。”
工匠点头应下,又蹲回去继续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