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继续道:“东吴和曹魏的世家大族,读书人多,用纸量大。这么好的纸,他们没有。亮以为,可暗中联络商人,把纸运到东吴和曹魏去卖。价格定高些,反正他们不差钱。”
法正点头:“军师此议甚妙。纸不比酒,酒是享乐之物,纸是读书人必需的东西。世家大族可以少喝酒,但不能不用纸。这生意,比卖酒还稳。”
刘备点头:“善。”
诸葛亮又道:“卖纸的事,亮以为不宜由官府直接出面。动静太大,容易引起东吴和曹魏警觉。最好找一家信得过的商號,暗中经营。”
刘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糜家。”
眾人安静了一瞬。
刘备语气隨意了些:“糜家的商队走南闯北,路子广。让子仲去做,最合適。利润嘛,四成归大库,三成归世子府,三成成归糜家。”
法正看了刘备一眼,放下茶杯,缓缓道:“主公仁厚。”
简雍也反应过来,跟著点头:“糜家最近不好过,主公这是在拉他们一把。”
董和捋著鬍鬚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糜竺因为糜芳的事辞了官,在家鬱鬱寡欢,刘备这时候给糜家分利润,不只是做生意,是给糜竺一个振作的理由。
当然,这些年为了主公大业,糜家可没少捐钱財物资,对於刘备这此举,没人有异议。
刘禪坐在一旁,看著阿父的神色,心里明白了几分。
糜竺跟了阿父大半辈子,散尽家財,妹妹投井,如今弟弟又要叛国,换谁受得了?
阿父这是在告诉他:糜家对大汉的恩情,孤记得。
而此时糜竺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衣裳现在掛在身上空荡荡的。案上摆著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喝。手里拿著一卷竹简,半天没翻一页。
“老爷,宫里来人了。”管家小跑进来,气喘吁吁。
糜竺抬头,眼神有些迟钝。
管家凑近,低声道:“大王说,我们糜家商队负责把新出的纸卖到东吴和曹魏去。利润四成归大库,三成归世子府,三成归糜家。”
糜竺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开始发抖。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再站起来,膝盖撞到案角,茶杯倒了,水流了一桌。
“老爷!”管家伸手去扶。
糜竺推开他,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去备车。”
“去哪?”
“进军师府。”
糜竺到军师府时,刘备正在和诸葛亮商议军务。
他进门就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主公!”
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刘备起身走过去,弯腰去扶他:“子仲,你这是做什么?”
糜竺不肯起来,抬头时眼眶通红:“主公,糜竺何德何能,受此厚待?糜芳叛国投敌,糜竺罪该万死。主公不治罪已是天恩,如今又分利润给糜家,糜竺受不起,糜家受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