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在莫斯科郊外,周围是大片的白桦林。
六月十二号下午两点,阳光正好,白桦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底下银白的背面。
车道上停了七八辆车,都不是崭新的——这群人不开新车。
德米特里把车停在两辆旧奔驰中间,熄了火。他转头看安娜。
安娜穿了件香槟色的丝绸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下面,被安全带压出一道细褶。她正低头检查耳环,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别紧张。德米特里说,放松就行。
安娜看了他一眼。
德米特里解开她的安全带,手在她下巴上停了两秒,托了托她的脸。好了。
他先下了车,绕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伸出手。安娜搭上去,被他拉下车。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他们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五六个人站着,手里端着酒,衬衫袖子全推到肘。看见德米特里,没人站起来,只是举了举杯。
德米。一个灰头发的男人说,你迟到了。
路上堵。德米特里说。
骗鬼。灰头发的男人笑了,走过来,朝安娜伸出手,安雅,伊万的太太。这地方是他的,所以今天他最累。
安娜和她握了手。安雅的手上有薄茧,握得干脆。
安娜。德米特里说。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问从哪里来做什么。安雅打量了安娜一眼,点点头:香槟色衬你。
安娜说:谢谢。
德米特里的手从安娜手腕滑下来,在她腰上停了停,然后松开。
他自己走到酒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回来站在安娜旁边。
整个人靠得很松,像是来自己家串门。
晚宴在户外长桌上。
白桌布,水晶杯,桌上的花是白绣球和飞燕草,随便插在几个矮铜瓶里,不讲究。
食物是长桌中间摆了一大盘大盘的,烤鳟鱼、冷切肉、黑麦面包、一摞小盘子传来传去。
没有服务生,谁够得着谁就拿。
安娜坐在德米特里旁边,切了一片鱼肉。她不太说话,听他们聊天就行。
话题东一句西一句的。
有人说起上个月在圣彼得堡的游艇赛,一个姓列别杰夫的说自己船帆被风撕了,所有人一起笑。
有人说自己女儿要去伦敦读书,另一个说别,莫斯科不够她折腾?
大家又笑。
德米特里全程很松。
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推到手肘,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伸直。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都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