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不到温度,也感觉不到他有没有疼——他整张脸像一块石头,连肌肉都没有动一下。
一秒。两秒。
第三秒,德米特里的烟从嘴唇间拿下来,夹在指缝里。
他看着叶莲娜。
然后他的手掌扬起来了。
比她快,比她沉,没有任何犹豫。
这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叶莲娜的头被扇得偏过去,耳朵里嗡了一声,有半秒什么也听不见。她咬了一下牙关,站稳了。
她尝到了血腥味。嘴角破了,但不多——只是舌尖碰到伤口的时候,有一点温热的铁锈味漫上来。
德米特里的手垂下去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然后他才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叶莲娜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指腹按在她被打过的半边脸上。压了一下。
叶莲娜咬紧了牙。
德米特里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像是最后一句。
“签。”
他把手松开,烟掉在地毯上,他抬起脚,踩上去,碾了一下。
地毯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形的小洞。
叶莲娜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她学了十年法律。
她本科读的是莫斯科大学法学,毕业论文写的是婚内财产分割的司法实践。
她写过邮件留过证据链,标注了每一个异常转账的时间和金额。
她联系了伦敦和苏黎世两家律所,用加密邮件发了三次确认函。
她甚至把德米特里婚内所有异常转账都标了颜色——红色是境外,黄色是壳公司,绿色是个人消费。
全部没用。
没有人会帮她的。
她的律师不敢接,她的证据链不会有人看,她的邮件不会有人回。
德米特里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暴力——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帮叶莲娜·莫罗佐娃,不会有好结果。
她没有再讨价还价了。翻到最后一页,拿起了笔。她的字迹很漂亮,签名的时候每一笔都稳,像在学校考试卷上写名字。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
十年。她从二十五岁嫁给他,到三十五岁签这份协议。期间她生下来了一个孩子,无数商业政治场合她都做了一个完美的莫罗佐夫夫人。
她把文件推回去。
“卡佳的事——”
德米特里的目光落过来。
她没有说完。
德米特里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签名,塞进大衣内袋。
“卡佳的事,照你说的办。”
他说,“前提是到此为止。”
他转身走向门口,两个男人跟在他后面。门打开之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