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没有反驳,她闭上眼睛,让那个节奏带着她往下沉。
窗外开始下雨了,很细的雨打在玻璃上。
安娜在睡过去之前,感觉到德米特里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拉了一寸,让她的头更舒服地靠在他颈窝里。然后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一动不动。
她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站在楼梯口,没有往下走。
安娜坐在花园里的那张躺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她没在看,头微微侧着,目光落在草坪上。
妮娜蹲在那儿,正往熊的耳朵上绑一根粉色的丝带。
熊坐着,一动不动,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仪式。
德米特里看了一会儿。
他以为自己会腻的。
十年,换任何一个女人都该腻了。
更何况他这样的男人,见的人太多,碰过的女人也不少。
他以为看安娜会变得越来越淡,以为最后只是习惯性地留在那里,像一件用旧了的家具。
但南法那几个月证明不是这样。
他把她送到尼斯之后,工作填满了他的生活。会议、谈判、电话、合同,每一件事都占着他的脑子。他以为这样就好,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
结果每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公寓,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莫斯科的灯光,心里是一片空的。
不是那种可以忍受的空,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有、却觉得少了最重要的东西的空。
他想的是安娜的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盖住半个身子。
他最喜欢摸她的头发,手指从发根往下滑,一直滑到发尾,柔软、凉、带着一点洗发水残留的味道。
有一次她在阳台上睡着,头发散在靠垫上,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帮她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他想她。
这个认知让他不安。
他走下台阶。安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光芒太晃眼。
德米特里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安娜把腿往回收了一点,给他让出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头发松松地散着,有几缕被风吹起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他伸出手,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安娜愣了一下,但没有躲。
德米特里的手指从她的发根往下滑,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头发的质感有没有变。指尖碰到发尾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然后他把那束头发拢在一起,分成三股。
安娜彻底愣住了。你在——
别动。德米特里说。
他的手指不算灵巧,编了两下就乱了。
他重新分,重新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一份复杂的合同。
安娜坐着不动,任他摆弄。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头皮,指腹有一点粗糙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