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停住。
妮娜喜欢捡贝壳的那边。她说,沙滩比较平。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那就去那边。
安娜继续往下走。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听见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德米特里回屋了。
安娜站在楼梯中间,手心有点潮。
她想起前几天在厨房听到的那个电话。助理问回程航班,德米特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淡地说:推迟。
没有解释原因。
安娜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她站在昏暗的楼梯间,忽然把事情连在了一起。
他推迟的不是航班。
是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安娜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扶着扶手,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呼吸恢复正常才继续往下走。
八月的最后一天,南法的傍晚开始有一点凉意。
晚饭之后妮娜在花园里追那只橘猫,安娜在厨房收拾餐具。
德米特里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得很慢。
安娜端着茶走过去,放在茶几上。
茶的温度刚刚好。浓淡也是。
德米特里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评价。
安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本妮娜的绘本,随便翻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报纸上方飘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的额头上,又滑到她的手指,最后停在书页上。
安娜的手指轻轻按着书页的边角,慢慢把它抚平。
花园里传来妮娜的笑声,远远的,混在虫鸣里。
德米特里的报纸翻了一页。
安娜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插图上——画的是一个很老很老的房子,窗户里亮着灯。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把它放回桌上。
德米特里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
妮娜。安娜站起身,往花园的方向走,回来睡觉了。
妮娜拖着脚步从花园跑回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笑。安娜替她擦了擦手和脸,牵着她上楼。
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安娜回头看了一下。
客厅的灯还亮着。德米特里还坐在沙发上,报纸搭在膝头,眼睛看着楼梯的方向。
安娜转过身,牵着妮娜继续往前走。
她的手指被妮娜的小手攥着,湿湿的,带着那个年纪孩子特有的温度。
安娜低头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这栋房子,这片海,这个夏天,这个人。
她不知道它们到底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