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了你来替我把这句话翻译一遍。
没人再聊了。
一节课两个小时,过得很快。下课的时候有个女孩留下来,问她:索科洛娃老师,您不是我们学校正式的老师吧?
安娜把粉笔放回盒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像是觉得问了不该问的,又补了一句:就是……感觉您挺年轻的。
嗯。安娜说,所以我讲过的东西,你们最好都记住。
女孩怔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笑了两声,背着包走了。
下午四点下课,安娜走出教室。有个男孩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句:索科洛娃老师,你的司机呢?一帮人聚在一起笑。
安娜没回头司机在校门口等着。
上车之后她没有看手机,也没回消息,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
从学校到家大概四十分钟,这段时间是她唯一不用当妈妈、不用当老师的空隙。
到家的时候,妮娜已经在客厅地毯上趴着了,书包扔在一边,面前摊了一堆蜡笔。保姆站在一旁收拾东西。
妈妈!妮娜听见门响,抬起头喊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画。
安娜把大衣挂好,走过去看了眼镜面上那张纸——歪歪扭扭的线条,一片蓝色里面杵着几根黑色的,旁边还有几个红色的小点。
这是什么?
索契。妮娜头也不抬,这是海,这是树,这是……这是戒指。
安娜看了一眼那几个红色的小点。
嗯,她说,挺好看的。
保姆站在厨房门口说:晚饭快好了,您要不先去换衣服?
安娜点点头,回了卧室。
她把在学校穿的针织衫脱掉,换了件棉的家居裙出来。
妮娜把书包一扔,跑到客厅去找蜡笔和纸,趴在地毯上开始画。
列夫和托利亚凑过来,一左一右挤在她旁边,托利亚咬着她的袖口往自己那边拽,她一边画一边用手推它的鼻子:托利亚,松嘴。
安娜走进厨房,从保姆手里接过晚上要处理的食材。
保姆切菜的时候她站旁边看着,偶尔插手帮一把——切洋葱、拌沙拉、把汤从灶上端下来。
她做得不快,但很熟练,面包店后厨练出来的手劲,切东西不用第二刀。
德米特里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傍晚,有时候晚上九十点。
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妮娜。
妮娜在哪间房他就去哪间,蹲下来问一句今天干什么了,妮娜就开始讲,讲幼儿园里谁抢了她的蜡笔、托利亚咬了她的袖子、妈妈今天带回来一个很香的东西。
德米特里就听着,偶尔嗯一声。
安娜在厨房里装盘,能听见客厅里妮娜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她不需要出去,光听音调就知道妮娜讲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