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枚戒指,金色的戒托,上面嵌了一颗红宝石,颜色很深,在阳光底下透着一点暗红色的光。
不大,但是看得出来材质很好,切面干净,光线打上去的时候有点像血凝在晶体里,沉得很。
她抬头看他。
“给你。”
他说。
安娜没有马上接。
海风把布的一角吹起来,她伸手按住。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戒指带着一整天太阳的温度,暖的。
“为什么是这个?”她问。
德米特里的视线还落在妮娜身上,她正蹲在沙滩上,很认真地把湿沙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塔。
“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就是适合你。”
安娜看着手里那枚戒指,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戴过首饰。
跟着他之后,每年的生日、新年、妮娜的生日,该有的都给了。
项链、耳坠、手镯,样式都很好看,宝石都很大。
她每次都是收下来,放在抽屉最里面,偶尔出门才戴。
但这枚不一样。
红宝石戴在手上太显眼了。
不像银链可以藏进领口,不像耳坠可以摘下来。
戒指是戴给所有人看的。
收到这枚戒指,就等于告诉别人——这个人是有主儿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德米特里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不喜欢?”
安娜把戒指攥在手里,握紧了,感觉到棱角硌着掌心。
“没有。”她说,“挺好的。”
“那就戴着。”
他说。
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左手中指空着,手指因为常年打工,指节稍粗一些,这几年保养的,手心的纹路都淡了。
她伸出手,把戒指试了一下。推进中指,能戴进去,但不算特别宽松,有一点紧。
德米特里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安娜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他是量过的。
她什么都没说,把戒指摘下来,收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德米特里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有追问。
妮娜在不远处喊:“妈妈!看!”
安娜转头,看见妮娜举着小桶朝她跑过来。她走过去,帮她把裙摆上沾的沙拍掉,又替她理了一下帽子,帽檐已经被海风吹得歪到了一边。
德米特里坐在旁边,没有动。
安娜继续看着妮娜,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戒指的棱角。红宝石的切面很硬,硌着皮肤,有点疼。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面包店戴的那副皮手套——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十个卢布一双,戴久了掌心磨破了洞,手指那里被面粉染成了白色。
冬天揉面手指冻得发僵的时候,就是那副手套让她还能握住擀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