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很暗,只有几排蜡烛亮着,空气里有浓重的熏香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他不熟悉这种地方——妮娜的洗礼是安娜一手安排的,他站在一旁,没有画十字,只是看着神父往妮娜额头上抹圣油。
会面的人不多,一个老神父坐在靠近祭坛的一张椅子上,抬头看见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站在祭坛前,说:有没有保护孩子的东西?
神父从旁边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圣像画,银边镶着,画的是圣尼古拉。
放在她床头。神父说。
他把圣像画接过去,塞进外套内袋,离开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М-1公路继续往郊区开了一段。
开了将近一小时,拐进村道,停在一栋木屋前。
妮娜四岁那年冬天发过一次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整夜都在哭。
那时候安娜还在月子里,手忙脚乱地什么都做不了。
他开着车在莫斯科郊区的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敲的这个老太太的门。
老人住在巴尔维哈往后十来公里的一个小木屋里,七十多岁,村里人都知道她。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红色的小布包,里面塞着几根干草和一小块深色的木片,让他放在妮娜枕头下面。
后来妮娜退烧了。
他后来也没跟安娜说过这件事,安娜只是发现妮娜枕头下面多了一个东西,问了他一句。
他说:不知道哪里来的。
安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这次他开门,说:我是德米特里·莫罗佐夫,四年前来过。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花得厉害,认出来了。
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比记忆里暗,炉子烧着,空气里有烟草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他站在桌前,说:妮娜发烧了。上幼儿园以后,身体不好。
老太太看着他,说:能有什么不好?孩子就是这样的。
他没有说话。
她从柜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根编好的细绳,红色的,上面穿着三颗小小的深色木珠,还有一个人形的小布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用心缝的。
放在她枕头下面。她说。
他接过来,握在手里。要放多久?
放到她觉得够了。
他点点头,把东西塞进外套内袋,跟那枚圣像画放在一起,转身离开了。
下午回来时,他换鞋进门,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妮娜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袋子,小声问:爸爸,那是什么?
他把袋子一个个打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长长的,软绵绵地耷拉着;一盒拼图,封面上画着一座粉色的城堡;一盒彩色蜡笔,还有一本厚厚的画册。
妮娜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够那只毛绒兔子。他把兔子递给她,她抱在怀里,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小声说:谢谢爸爸。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说:还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