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透过每一层楼的喇叭传遍六栋大楼,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住户,我是主委秦婉卿,现在发布紧急避难指令。外围有一支武装掠夺团队正朝我们而来,目标是占领我们的地下室与物资,请所有住户立刻返回家中,将房门反锁,并将家中可移动的柜子顶住房门。十二岁以下孩童、六十五岁以上长者与行动不便者,请立刻由苏护理师与志工引导,疏散至五楼与六楼的高楼层,管委会办公室与顶楼为最后避难区。请所有男性住户,若愿意协助防御,请到一楼大厅集合,我们需要你们。】
广播一出,整栋大楼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与脚步声。
林建豪站在三楼的楼梯间,手里紧紧握着那支对讲机与一支装满许晏进出仓库诡异画面的手机,圆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油腻而扭曲。
他听着秦婉卿的广播,嘴角扯出一抹阴沉的笑,低声对着对讲机说,【听到没有,他们已经慌了,等一下我会把侧门的铁链打开,你们直接从侧门进来,地下室的铁卷门不用管,我会带你们从管理员室进去,那里有吃不完的东西。】对讲机那头传来粗嘎的笑声与引擎催动的声响。
秦婉卿与苏芷涵亲自带着住户疏散,她一手牵着四楼那个刚退烧的幼童,一手扶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米色大衣的下摆被污水浸湿,却丝毫不减她的气场。
苏芷涵则背着急救箱,不断安抚哭闹的孩子,【不要怕,跟着秦阿姨往上走,上面很安全,许叔叔跟陈队长会保护我们。】老弱妇孺的队伍在手电筒的光束中缓慢却有序地往高楼层移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恐惧,却因为秦婉卿挺直的背影而多了一丝安定。
一楼大厅,许晏与陈志远刚完成地下室的加固,立刻折返加固社区的正门。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玻璃气密门,平时靠电子锁控制,此刻电子锁早已因电压不稳而失效。
许晏果断切断电梯的总电源,让六部电梯全部停在顶楼,彻底断绝掠夺者利用电梯快速上楼的可能,随后与陈志远合力将管委会的重型铁柜与中庭的石制花台推到门后,形成第二道防线。
【来了!】负责在二楼窗边瞭望的小刘忽然大喊,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到每个人耳里。
所有人冲到窗边,只见社区外围那条被暴雨冲刷得只剩烂泥的联外道路上,两道刺眼的车头灯撕开雨幕,一台焊着尖锐钢刺的厢型车与一台满载人手的货卡,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云顶水岸的伸缩铁门冲来,轮胎卷起一人高的泥浪,车顶上的人挥舞着球棒与长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嘭!】一声惊天巨响,伸缩铁门在钢制保险杆的撞击下像纸片一样扭曲倒塌,金属撕裂的尖锐声响让整栋大楼的住户都发出尖叫。
厢型车去势不减,直接撞向一楼大厅的玻璃气密门,玻璃在撞击下瞬间爆裂,无数碎片像雨点一样喷溅进大厅,却被后头的铁柜与花台死死挡住,车头卡在门框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引擎仍在疯狂空转,轮胎在积水里打滑,冒出阵阵白烟。
【下车,给我砸开!】车门被踹开,七八个穿着黑色雨衣、手持武器的壮汉跳下车,开始用球棒与铁锤疯狂砸击卡住的车头与门框,每一下都让整栋大楼为之震动。
就在此时,三楼的侧门传来一声不该出现的金属轻响。
林建豪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门,悄悄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平时用铁链锁住的逃生侧门,铁链滑落在污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外的雨与风立刻灌了进来,他对着黑暗中另一批绕后的掠夺者招手,脸上满是邀功的谄媚。
【这边,这边快进来,管委会的物资都在里面!】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尖锐。
许晏在正门的混乱中,敏锐地捕捉到那声不属于撞击的开锁声,他猛地回头,透过中庭的积水反光,看见侧门被打开一条缝,以及林建豪那张在雨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圆脸。
陈志远也同时发现,立刻举起防暴盾牌,对着对讲机大吼,【侧门被内鬼打开了,许晏,拦住他!】
秦婉卿刚将最后一位老人送上五楼,听到对讲机里的吼声,立刻冲到五楼的栏杆边往下望,正好看见林建豪打开侧门引狼入室的一幕。
她气得全身发抖,米色大衣在风雨中剧烈飘动,却毫不犹豫地拿起扩音器,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楼下大喊,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地传遍每一户。
【林建豪,你这个叛徒!各位住户看清楚,是林建豪把掠夺者放进来的,他要把我们的家卖掉!】
这一声揭露,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住户们最后的犹豫。
原本躲在家中透过门缝偷看的住户们,听见主委亲口指认内鬼,又看见正门外凶神恶煞的暴徒与卡在门口的厢型车,所有对管委会的猜忌在生死面前瞬间转为同仇敌忾。
二楼、三楼的窗户一扇扇被用力推开,住户们抄起家中仅存的扫把、拖把、铁锅,甚至将花盆与椅子狠狠往下砸,嘴里发出愤怒的吼叫。
【干,姓林的你还是人吗!】
【守住,不要让他们进来!】
许晏已经像猎豹一样冲过积水的中庭,深蓝色制服瞬间湿透,紧贴在他精实的背肌上,他没有理会正门的暴徒,而是直扑侧门,一把揪住正要将门完全拉开的林建豪的衣领,将对方狠狠掼在墙上,水花四溅。
林建豪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得眼冒金星,手中的手机与对讲机同时掉进污水里。
陈志远举着盾牌,带着两名队员从正门侧翼包抄,用盾牌死死顶住试图从车头缝隙钻进来的掠夺者,灭火器喷出的白色粉末在雨中弥漫,暂时阻挡了对方的视线。
整栋云顶水岸,六栋大楼、三百户人家,在永夜暴雨第四十一天的凌晨,第一次抛开楼层与阶级的隔阂,为了同一个家门,发出震天的怒吼与抵抗,暴徒的撞击声、住户的砸击声、秦婉卿透过扩音器不断重复的坚定指令,混杂在一起,在雨夜里奏成一曲孤岛围城的悲壮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