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卿则踮起脚,替他将防寒外套的领口拉好,动作自然得像一对已经同居多年的夫妻。
光幕在两人身后无声闭合,墙壁恢复成那面堆满杂物、潮湿斑驳的储藏间墙面。
当秦婉卿推开管理员室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迎面而来的寒气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在抬头的瞬间,捕捉到消防栓后方那个极其隐蔽的红点,一闪一闪,像一只在黑暗里睁开的眼睛。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快步走向管委会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建豪已经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她的主位上,面前泡着一杯用配给水冲的即溶咖啡,圆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羽绒背心让他看起来更加臃肿油腻。
看见秦婉卿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主委,早啊,外面这么冷还亲自巡顶楼,真是辛苦了。】林建豪的语气听似恭维,却带着刺,【不过有些事,比巡顶楼更重要,我想私下跟你谈谈。】他说着,从羽绒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一支萤幕已经裂开的手机,手指在萤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手机推到秦婉卿面前。
萤幕亮起,画面剧烈晃动,显然是从低角度偷拍。
画面里是管理员室的储藏间门口,许晏抱着一个纸箱走进去,背对镜头,墙壁在他身后无声裂开一道淡蓝色的光缝,他整个人就那样凭空消失在墙壁里。
几分钟后,光缝再次出现,他抱着两大袋崭新的白米与一箱包装完整、甚至还带着超市标签的鲜肉与青菜从墙里走出来,神色如常,仿佛那面墙从来不存在。
影片很短,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秦婉卿盯着萤幕,血液瞬间从指尖抽离,指尖冰凉。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主委该有的冷静,抬起头,声音没有起伏。
【这是哪里来的影片?你想说什么?】
【主委何必装傻。】林建豪收回手机,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眼神里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这是我从废弃车辆上拆下来的行车纪录器,黏在消防栓后面拍了三天三夜。本来只是想看看管理员是不是偷懒,没想到拍到这么精彩的东西。许晏那小子,根本不是外出搜寻,他有个见鬼的空间,墙壁后面藏着无限的食物跟水,对不对?你跟他早就知道了,两个人联手把我们三百户当傻子耍,每天施舍一点点配给,让我们对你感恩戴德。】
秦婉卿的手在桌下紧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巨大的恐慌与愤怒在她胸口翻腾,恐慌的是许晏最大的秘密居然被这个男人用如此卑劣的方式捕捉,愤怒的是这个副主委口口声声为社区请命,背地里却只想着如何将别人的生机据为己有。
【林建豪,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份在住户面前果决俐落的气势重新回到脸上,眼神锐利地直视对方。
林建豪以为她被吓住了,笑得更加得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原子笔写着几行字。
【很简单,把主委的位子让给我,把物资分配权还有那间储藏间的钥匙交出来。以后社区的配给由我来决定,我保证不会亏待你跟许晏,甚至可以让你继续当个挂名主委,体面一点。否则,我现在就把这段影片传到每个楼层的群组,让大家看看他们敬爱的主委跟那个不起眼的管理员,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到时候,不用我动手,那些饿了三十几天的住户,会把许晏那面墙连同他整个人都拆了,你信不信?】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窗外冰霰敲击的声音与林建豪粗重的呼吸声。
秦婉卿看着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圆脸,看着他眼底那份笃定她会为了保护许晏而低头的算计,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寒气灌进肺里,强迫自己冷静。
道德与生存的拉扯在她脑中激烈交战,一边是她身为主委必须保护全社区信任的责任,一边是她身为女人想要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的私心。
若是秘密公开,许晏会被当成怪物,被贪婪的人群撕碎;若是交出权力,整个社区都会落入这个自私小人的手中,先前好不容易稳住的秩序将彻底崩盘。
【你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最终,她吐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件事太大,我需要跟许晏商量。明天中午之前,我给你答复。】
林建豪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却也知道不能把她逼得太紧,免得鱼死网破。
他站起身,将那张纸留在桌上,拍了拍秦婉卿的肩膀,动作亲暱却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主委果然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好。记住,明天中午,管委会办公室,我等你的好消息。别想着把纪录器拆了,影片我已经备份了三份。】说完,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推开门走进寒风里,只留下秦婉卿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张纸,眼眶慢慢泛红,却没有让泪水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