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强调是特别为她准备的,只是用了一种最不带压力的说法。
管理员请主委吃饭,在平常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但在末日里,这句话的重量完全不同。
秦婉卿抿着唇,眼神落在他手上那个还沾着雨水的工具箱上,又移回他脸上。
她的理智在拉扯。
丈夫虽然已经失联超过二十天,生死未卜,但她在法律上依然是人妻。
深夜去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吃饭,这种事传出去,在这个已经充满猜忌的社区里,会被说成什么样子,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腹中的饥饿感又是如此真实,从昨天拿到那一百五十公克的米之后,她只敢煮了一小锅粥,喝了半碗,剩下的想留到明天。
胃袋空得发痛,手脚也因为热量不足而一直冰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就算裹着棉被也暖不起来。
【我……】她犹豫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样不太好吧,让别人看到会误会。而且你自己留着吃就好,我这里还有。】
许晏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看着她手中的量米杯,看着她因为饥饿而微微凹陷的锁骨,还有她居家服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因为寒冷而泛着浅粉的肌肤。
【不会有人看到的,】他低声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家躲雨,楼梯间的监视器也早就没电了。管理员室后面有独立的出入口,从地下停车场那边过来,不会经过大厅。你如果担心,我可以先下去,你晚五分钟再过来。而且……】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你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一顿热的了,对不对?脸色很差。】
这句话比任何邀请都更直接地戳中了秦婉卿。
她这两天确实只靠着那点稀粥跟冰冷的过滤水撑着,半夜常常饿到醒过来,胃酸翻搅。
被他这样一说,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就当作是谢谢你昨天帮我一起修配电盘,】许晏又补了一句,给了她一个最体面的台阶,【我一个人对着一锅汤,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秦婉卿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轻轻点了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那……我晚一点过去。你不要特地等我。】
许晏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先下了楼。他知道这种时候给她空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重要。
回到管理员室,许晏立刻进了末日仓库。
他把那袋关东煮材料拿出来,在仓库角落那个附带的简易料理台上操作起来。
这是仓库升到等级一后附赠的小功能,一个电磁炉跟一组锅具,虽然简单,但在恒温的仓库里煮东西,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他把高汤包倒入锅中,加入仓库具现的干净饮用水,很快地,柴鱼与昆布的香气就随着蒸气升了起来。
他把白萝卜切成厚片,鱼板与竹轮依序放入,最后才放进那两颗卤得油亮的溏心蛋。
白米则用另一个小锅煮了起来,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新米特有的甜香。
他把煮好的关东煮端回管理员室,放在那张平时用来登记包裹的桌子上。
桌子上铺了一块干净的桌布,是他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桌布上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薰衣草味。
旁边放着两副碗筷,两个盛满晶莹白饭的碗,饭粒饱满,热气腾腾。
管理员室那盏昏黄的钨丝灯泡是靠着仓库具现的小型蓄电池点亮的,光线柔和地洒在热汤的蒸气上,让整个不到五坪的空间看起来温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窗外的暴雨声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只剩下锅里汤汁轻轻滚动的咕嘟声。
约莫十分钟后,管理员室后门那扇平时不常使用的小铁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许晏走过去开门,秦婉卿站在门外,身上多披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襟外套,外套里面依然是那套浅灰色的居家服。
她的头发重新梳理过,鲨鱼夹拿掉了,长发微卷地披在肩上,脸上似乎有稍微整理过,但依然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