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琉璃色的眼眸泛起微光,却没有立即以圣女的祝祷回应,而是上前一步,与君承煜并肩而立,对着御座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却坚定。
圣国以星辰为信仰,大煜以龙脉为根基,两者皆为天道。
若能以新约相容,信女愿为此桥梁,往来传讯,不负此番共生之谊。
这是她第一次在金殿之上,不以被审问的质子身份,而以使节身份自称。
一直沉默的谢观澜此时出列。
他月白儒衫在晨光中显得温润,木簪束发,三缕长须随风轻动。
他先对皇帝一礼,再对君承煜与沈清漪一礼,手中那卷常年不离身的书卷此刻无风自开,浩然文气自他周身升腾,却不再是弹劾时的刀锋,而是如春风化雨般的颂言。
老臣附议。
谢观澜的声音温和方正,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言出法随的力量。
礼者,理也,非为囚人,乃为定分止争。
凤囚之设,起于疑,存于惧,非礼之本意。
今三殿下请废旧制、立新约,正合儒门以和为贵、以信为本之大道。
老臣愿以国子监祭酒之名,为此新约加持,以文气为碑,昭告天下。
他抬手,文气化作金色文字自书卷中升起,一字一句烙印在金殿的梁柱之上。
文字所过之处,原本因宫变而紊乱的龙气、因祝祷而激荡的星辉、因檄文而紧绷的文气,竟在同一瞬间达成平衡,三道气运在殿顶交汇,化作一幅比昨夜星图龙玺更为稳定、更为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龙影不再咆哮,星轨不再清冷,文字不再锋利,三者如江河汇海,各安其位,却又彼此映照。
这是天人秩序被重塑的征兆。
皇帝望着那道光晕,久久未语,最后缓缓颔首。
制衡一生的帝王,在此刻看见了比制衡更稳固的共生。
他抬手,示意司礼监拟诏。
准奏。
废凤囚,立新约,以文气为证,以龙气星辉为盟。
夜深,金殿的喧嚣散去,九重宫阙重新归于宁静。
摘星楼三层的暖阁内,烛火柔和,狐裘依旧铺在榻上,却已不见血迹。
君承煜与沈清漪对坐在星图之下,案上摆着两盏清茶与一局未完的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正是宫变前那局未下完的残局。
沈清漪已经换回轻软的常服,银白长发披散,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气色虽然仍需将养,眼眸却再无被囚时的破碎感。
君承煜坐在她对面,玄黑蟒袍已卸,只着一件墨色常服,眉峰如刀的眼尾此刻带着笑意,指尖把玩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黑玉棋子。
没有暗卫通报,没有文气监视,没有龙气封锁。
阁门敞开,夜风自星辉结界外吹入,带着御花园新开的寒梅香气。
两人相视一笑,棋子同时落下,黑与白在星光下相映,不再是囚与囚主的对峙,而是两位执棋者共同落下的第一手。
属于他们的天下棋局,才正要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