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御辇停于太庙正门之外,并未登坛,只以珠帘后的身影观礼,象征天子不亲祭祀,由质子代为沟通天人。
文武百官分立祭坛两侧,爵位越高,距离祭坛越近。
蟠龙柱上的文字已在周敬等人的催动下亮起青白色的微光,文气如潮,层层叠叠,将整座祭坛笼罩其中。
鼓声起,三通。
沈清漪独自一人,拾阶而上。
素纱星纹袍在夜风中扬起,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足尖点在玉阶之上,却无半点声响。
随着她登上最高一层祭坛,长袖轻展,口中开始吟诵神殿最古老的祝祷之词。
那声音并非大煜官话,而是一种近乎歌咏的古圣国语,音节婉转,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霎时间,苍穹之上的星辰似有所感,数道银白色的星光自天际垂落,汇聚于祭坛中央,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柱,将沈清漪的身影笼罩其中。
她的银白长发在星光中飘扬,淡琉璃色的眼眸映着星河,整个人仿佛不再是囚于宫中的质子,而是重新回到了北方神殿的圣坛之上,清冷出尘,不容亵渎。
祭坛下的百官中,已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然而,就在星光最盛之时,异变陡生。
周敬与柳诚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手中的象笏,口中齐声诵读早已准备好的定性檄文:【异星入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星辉阴寒,岂可共我大煜至阳龙气?此非祥瑞,乃是妖兆!】
两人的声音借由文气传遍太庙,蟠龙柱上的礼文骤然大亮,青白色的文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祭坛中央的星光光柱。
原本纯净的星光与文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沈清漪吟诵的声音一颤,只觉一股浩然却带着排斥之意的力量自四肢百骸压下,让她体内本就稀薄的星辉运转顿时滞涩。
狂风骤起,卷起祭坛上的香炉与祭幡,吹得人睁不开眼。
沈清漪的身形在风中摇晃,素纱袍袖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她强行提聚最后的星辉,试图引动更高的星辰共鸣,却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间腥甜,一口淡金色的鲜血已然喷出,洒在洁白的玉阶之上,触目惊心。
【圣女星辉紊乱,此乃冲犯龙脉之兆!】周敬厉声高喝,文气再涨一分,竟化为肉眼可见的青色锁链,缠向沈清漪的四肢,【还请陛下明鉴,速速将此妖女拿下,以免玷污太庙!】
祭坛之下,君承干的嘴角已露出胜利的笑意,薛婠在珠帘后的凤榻上,也轻轻抚掌。文武百官或惊或疑,却无一人敢在此时出声。
就在那青色锁链即将触及沈清漪肌肤的瞬间,一道低沉的龙吟,撕裂了夜空。
【放肆!】
玄黑蟒袍的身影自百官队列中暴起,竟无视太庙不得擅闯的礼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九丈祭坛。
君承煜的身后,一条若隐若现的金色龙影盘旋而起,那是大煜国运龙气被催动到极致的显化。
他的人还未至,帝王威压已先行一步,化为重重罡气,将缠向沈清漪的文气锁链震得寸寸碎裂。
【太庙重地,岂容尔等以私心妄断天象!】君承煜落在祭坛之上,稳稳立于沈清漪身前,玄黑蟒袍被狂风吹得鼓胀,暗金龙纹在星光与文气的夹缝中游走。
他一手揽住沈清漪摇摇欲坠的纤腰,将自身精纯的龙气源源不绝地渡入她体内,一手并指为剑,引动祭坛下方沉睡的龙脉。
【龙脉在此,天地为证!星辉非妖,文气非刀!】他仰天长啸,声音中灌注了龙脉武道的威压,竟压得蟠龙柱上的礼文都为之一黯,【给本王开!】
随着他一声怒喝,祭坛地面的汉白玉竟亮起金色的纹路,深藏于地脉之中的龙气被强行唤醒,化为一道温暖而霸道的洪流,自下而上托住了即将溃散的星光。
沈清漪只觉一股至阳至刚却又不失温和的力量自腰间涌入,与她体内的阴寒星辉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她原本紊乱的气息竟在龙气的调和下,重新变得平稳,甚至比入宫以来任何一次都要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