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秀云应了一声。
桂兰在旁边看着,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她转身去灶房端粥,走到灶房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老栓!过来帮忙端菜!”
孙老栓赶紧站起来,跟着桂兰进了灶房。桂兰正拿勺子搅锅里的粥,背对着他,肩膀轻轻地耸了两下。孙老栓走到她身后,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咋了?”
“没咋。”桂兰没回头,声音有点闷,“高兴。”
孙老栓没说话,从她手里接过粥勺,把粥舀进大碗里。两个人一个端粥一个端菜,把早饭摆了一桌子。
小笼包还冒着热气,秀云的手艺确实好,皮薄得透光,咬一口汤汁四溢。
念慈一口气吃了五个,念全吃了八个,桂兰说你们两个昨晚累着了得补补,又往他们碗里一人夹了一个煮鸡蛋。
念慈低着头吃鸡蛋,耳根红得能滴血。
念全差点被包子噎着,灌了大半碗粥才顺下去。
秀云吃得不多,只夹了一个包子,慢慢撕着吃。
孙老栓也吃得不多,他坐在桌子边上,端着一碗粥,喝一口看一眼桌上的人。
他看看桂兰——头发虽然花白了,脸上添了褶子,可是说话还是亮亮的,手里给儿媳妇剥鸡蛋的动作利索得跟当年给自己剥鸡蛋一模一样。
他看看念全——虎头虎脑的小子,如今也是成了家的男人了,吃包子的时候会先给念慈夹一个再自己吃。
他看看念慈——那丫头的眉眼越长越像秀云,可是笑起来的豪气又像麻三,两种不相干的东西在她脸上揉在一起,说不出的舒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秀云身上。
秀云正低着头慢慢撕包子皮,手指头还是那样白净细长。
她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秀云没躲。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孙老栓也把视线移开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他们的目光没有碰撞,只是在空气里轻轻擦了一下,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动的树叶,各自晃了晃,又各自落回了原处。
桂兰没看见。她正忙着给念慈剥第二个鸡蛋。
吃了早饭,念慈和念全要给长辈敬茶。
桂兰和孙老栓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秀云坐在旁边。
念慈端了茶盘出来,上面搁着四杯茶。
她和念全一人端一杯,先敬孙老栓和桂兰。
孙老栓接过茶喝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搁在茶盘上。
桂兰也掏出一个红纸包,比孙老栓那个厚一点。
然后念慈端了茶走到秀云面前。
秀云接过茶,没喝,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念慈的衣领。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念慈,”秀云说,“成家了,要懂事。念全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人家。”
“知道了,妈。”念慈的声音忽然有点哽。
秀云把茶喝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镯面上刻着细细的缠枝纹。
“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秀云把镯子套在念慈手腕上,一只一只地套,动作很慢,“现在给你。”
念慈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嘴唇翕动了两下,眼圈红了。
她把茶盘搁在念全手里,伸手抱住了秀云。
抱得很紧,把脸埋在秀云肩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