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一会儿,李向南把刚才码字时顺手敲出来的几个错别字挨个揪出来改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毛病之后。
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合上电脑,从桌边摸起钥匙,拎起那个半旧的小头盔往脑袋上一扣,
下楼骑着他那辆“雅迪豪华宝马电动车!”,吱呀一声拐出了老小区。
今天还有第二份工在等着他,时间掐得不算特别紧,但也绝对拖不得太久。
所以李向南没敢在路上磨蹭,车把一拧就汇进了巷子里的车流,穿过几条窄窄的老街,又拐上一段车流不算太密的主干道。
风从耳旁呼呼地吹着,把外套下摆吹得时不时扑腾两下。
路上没人跟他搭话,他就自己轻轻哼起了歌,声音不大不小地飘在风里,调子拖得吊儿郎当的。
脑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以后的日子能不能好起来:
“我不再迷茫,思念是唯一的故乡,满天的星光,
总有一个是你的愿望,前方的路不再孤单漫长……”
哼着哼着,调子就不知不觉拐了个弯,词也唱岔了,本来该往上扬的地方他给唱平了,该拖长的地方又收得太急,
跟原曲差了十万八千里,活脱脱一首歌被他唱出了另一首的味道。
不过李向南也没停下来纠正,就那么顺着嘴溜了下去。
其实他不是真有多爱唱,也不是嗓子拿不出手,更不是分不清平翘舌音,只是在路上这段空荡荡的时间里,风呼呼地吹着。
耳边要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日子显得格外漫长。
随便哼两句,管它跑不跑调,管它对不对得上原曲,反正这段路能显得短一点,快一点,那就行了。
说起来,江城这座城市,李向南已经待了整整二十四年。
从出生落地到现在的全部生活,几乎都圈在这座小城里,没出去看过什么不一样的世界,也没灯红酒绿地奢侈过几回。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自己也会冒出点说不上来的遗憾,别人的二十几岁天南地北地闯,他却连省都没出过。
以前还整天幻想自己能够,闯出一片成就来。
但时间一久,这种念头也就淡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不过江城的每条街,每条巷他都熟得能闭着眼都能骑过去,这种熟到了骨子里的感觉,大概也算是一种踏实的归属感吧。
李向南的父母还住在老家,李向南隔一阵子就往家里打点钱,
数目不算多,但也能让老两口的日子过得松快些,买点好吃的,添件厚衣裳。
每次打电话回去,他都拣好听的说,说自己在这边工作稳定了,收入也还可以,一个月能挣两万出头,让爸妈别瞎操心,吃好喝好就行。
这些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越说越顺溜,越说越像真的,骗得老两口在电话那头呵呵直笑,连声说儿子有出息了,脸上有光。
可实际上李向南过得怎么样,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真的挺苦的,一天要打两份工,一份耗脑子,一份耗腿力。
有时候晚上还要跑去酒吧驻唱,抱着吉他往台上一坐,一唱就是一两个钟头。
换了一般人,这种日子怕是没几天就扛不住了,但李向南硬是咬着牙扛下来了,一天一天地熬,一个月一个月地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