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想,倘我还之以原来的枝条,日日予以充足的阳光和水分,它是否能像真正的圣诞红那样大放光彩。
好比我那些误入歧途的学生经引导再度焕发属于青春的生命强光一样。
而这一联想又引出了我许许多多难忘的珍贵回忆,那些同学生们并肩而行的情景,场所,时间,宛如走马灯般在我脑中渐次播放。
于是沉沉子夜的淋淋水声传来了,残破脏乱的地下建筑群便出现在眼前了。
和阿里乌斯特殊小队三人辗转作战的经历便历历在目了,那里的土地浸染血与火,那里的空气充斥仇和恨,那边的水泥墙角有花苗破土而出,那边恐怖笼罩的人心有希望的火种传递。
最后的最后,我们唱响垂怜经,为那些被神祇遗忘的孩子们献上迟来的恩典。
而在这个蕴含对和平、爱和希望无限追求的古老节日里,如果能使他人同样拥有为谁祈愿的温柔想法的话,以及为这座学园都市长久的和平,我选择祈祷,于夏莱天台,合上眼帘,双手画十,为我的学生们,为基沃托斯祈祷。
揽衣回到屋内,我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冬夜寒冷彻骨,而大抵可以看作是心灵震颤的外显。
迈进门槛耗光了我最后一丝气力,手指哆哆嗦嗦摸不到室灯开关,我好比一个突然失明的人茫然漫步于巨大的空洞中,仅是凭靠晦明莫辨的记忆和肌肉的惯性踽踽而行。
外套的重量更是压得我寸步难行,最后只得蜷成一团就近缩在门口的沙发上,任凭全身的关节失控似的各自抖个不停。
渐渐地,大脑慢慢宕机,五感不再忠诚。
直到耳畔响起那个熟悉的甜美声音,我才堪堪清醒,从漆黑的意识之海边缘寻回灯光大亮的夏莱内室。
“老师,听得到吗?醒一醒,我是芹奈,老师……”模糊一片的粉红色渐自成型,那张写满焦急意态的白净脸庞紧跟着浮现出来。
我艰难睁开双眼,身体沉重犹如刚从全身麻醉中醒来的手术病人。
“啊,芹奈,晚上好……也许是早上?”我找到语言系统的开关,动一动干涩的嘴唇,感觉上就像首次使用这一器官。
“呼……”芹奈如释重负地叹出一口气,随即露出一种喜忧参半的神情来。
她转身递给我一杯温水和几颗红色的药丸,一边嘱托我吃下去,一边以刚刚才归于平静的语调教训起我来。
“真是的,老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再勉强自己的身体。您知道刚刚有多么危险吗,还好是我来得及时……如果您以后再做这种坏病人才做的事,即使是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我也要拿最苦最苦的药给您吃……”
我默默看着少女鲜有露出的小小愠色转瞬即逝,心下不由得升腾起一股暖意来。
圣诞前夕,这位隶属于救护骑士团的善良女孩适时换上了一套契合节日氛围的衣装,从系着黑黄色缎带和蝴蝶结的圆顶帽,到围有棉制短披肩的圣诞款式正红色连衣裙,亦或者白绒裙边下延伸出的黑色腿袜和高筒雪地靴,无不将芹奈那不时散发出的极天然的青春活力放大到令人目眩的程度。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她的头。
“好啦,圣诞姐姐,不要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出问题时立刻联络你。倒不如说,能像这样依靠温柔善良又会关心别人的芹奈,我还真是幸运呢。”
“老师,像‘出了问题再联络’那样的想法也是错误的哦,明明已经警告过您很多次关注自己的健康问题……”对于我忽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芹奈似乎无心受用,她纤小的肩膀悄悄耸动后便一直端着,但终于还是没有抬起手阻止我,只是一味扬起红扑扑的脸,向我的耳侧微微挪动身体,意在使健康说教的效果最大化。
眼见少女的姿态再度严肃起来,我倒吸一口气,放缓放柔摩挲的动作,并迅速组织好语言(倒也是真心话),以求免去即将降临的说教之灾。
“都是因为芹奈的动作太温柔,话语太和顺,我意识模糊间,像被一位和蔼可亲的仙子侍奉着……”
“真、真是的,老师又是这样……自顾自说着表扬的话,我难免也是会感到害羞的,更、更别说……”,芹奈罕见地打断我的话,眉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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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庞上飘过一抹绯红,摆摆眼,还是微微颔首受用起我温柔的小动作来,但随着尾音被吞没,我顿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顺着少女艳红如蜡烛滴泪的耳垂,我看向她埋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清澈的眼睛,那双惯于散发温柔光闪的眼睛,此时因这份清澈而使挤在其间的诸多情绪都清晰可鉴。
“芹奈,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圣诞老人既然能接受他人的礼物,自然也不必拒绝别人的帮助。”
芹奈眼角长长的几根睫毛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神情黯然的脸,落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不安地揉搓起来。
“呜……昨天夜里因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我心里居然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而失眠,导致我今早在为病人输液时一连扎歪了好几针,中午也险些向花绘酱说漏嘴关于圣诞老人的真相,傍晚在为孩子们分发礼物时居然看也不看就把不知怎么混进来的惊吓盒子送给了大家……”
芹奈一把攥住了衣裙的边角,语调多少哽咽起来。